“愿意,还是不愿意?”沈叙清一张蒙着青白色的脸蓦然出现在苏妄面前,一双深邃的眼几乎要将他吸进黑色的漩涡。
青天大老爷,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苏妄在心底咆哮。
“哈... ...哈哈... ...清清呀,我觉得我们... ...”
“不愿意?”沈叙清原本有些舒展的神容又黯淡下来,透着一丝倦败之情。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你愿意放我出去啦?”苏妄瞳仁一亮。
“不。”沈叙清摇头,“我已经说过我的条件,你若做不到,就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吧。”
“可是我不会... ...”苏妄唇角下压,微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鼻音,竟有一种不自知撒娇的意味。
沈叙清狠心别过身去。
他蜷起四指搭在沈叙清的膝上,颇像一只犯了错在主人面前讨饶的狐狸,“清清... ...”
“我并非有意为难你。”沈叙清看见他这模样,方才在心中垒起的低墙顷刻坍塌,心底漫开一阵绵软的怜惜。“你如今刚满元婴期,且不说能不能扛得住天劫,甚至无法和大乘期的墨渊一战。”
这话说得很委婉了,字面意思就是苏妄太弱了,现在冲上去逞英雄无疑是蚍蜉撼树,上赶着去送死。
死得还没什么价值。
“但我总不能坐视不理,清清... ...我自小在苏府长大,受了弟子们许多照拂恩惠,如今他们命悬一线,我实在不能撒手不管。”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提出让你同我神交的要求。”沈叙清叹了一口气,“我知你本性善良,心肠柔软,想要把你困在这,你非恨我一辈子不可。”
他拿出怀中的玉佩,与自己的剑柄相抵,那月轮与日晕的缝隙填补的完好无缺。
“但若是加上我,或许还能有一线可能。”
“不行!”苏妄不假思索地反驳出声,“你神魂被墨渊重创,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苏妄,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借你的神魂修补我的。”沈叙清放下玉佩,用力牵住他的手腕,苍白的骨节根根凸起。“这或许,就是沈望舒想告诉我们的。”
苏妄盯着那块在地上莹光流转的玉佩,忽然想起苏明锋曾告诉自己的。
这枚玉佩,曾是故人所赠,特意留给他做生辰礼的。
苏家涉交甚广,但真正让苏明锋能称一句故人的,便只有他的师兄沈望舒了。
“可是... ...”
“不要犹豫了。”沈叙清的食指轻点在他额头,“来不及了。”
刹那间,神魂自牵引而出。
如同捆在身上的千斤绳结忽然松开,苏妄的意识逐渐凝成一团金色的雾球,脱离躯体悬在半空中。
好奇妙的感觉。
感受不到肉身的重量,却让人觉得无比轻松。
小金团子在空中左摇右晃了几下,不一会儿苏妄就能很灵敏地控制住它的走向了。
苏妄带着自己的神魂移动了一段距离,看见一团比他小了一点的黑色团子正停在他的正前方。
那应该就是沈叙清的神魂了。
于是他抖了抖胖嘟嘟的身子,一蹦一跳地弹去找黑团子了。
等到停在他的面前,苏妄才发现沈叙清的神魂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黑色,只是被一坨黑色的雾气所掩埋住了,并非是妖气,而像是他曾见过的。
心魔。
原来困住沈叙清的并不只是墨渊留下的噬骨钉,是他将自己固步自封在执念里不愿出来。
从萦回缠绕的细雾中,依稀可见被锁在其中的神魂艰难地从缝隙中透出几缕白光。
苏妄颇为担心他的情况,于是带着小金团子胖胖的身体就想往里钻。
无奈黑雾太过顽固,努力了许久也没有成效,反而缠得更紧了。
沈叙清,快开门啊!!
金团子气得嗷呜一口啃在黑团子圆圆的头上。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金团子左啃啃,又啃啃,就快要放弃了,但此时黑团子突然漏出了一个细小的缝隙。
有希望!
金团子啃得愈发用力,被黑色的雾气呛了好几口,终于勉强挤了进去。
自己的神魂刚触碰到黑雾中白团子温软的边角,周遭的光景骤然一变。
沉沉发暗的雾从神魂深处蔓延,裹住了他的魂气。
苏妄猝不及防跌进一片浸满寒意的旧影中。
浓雾混着细碎的黑烟飘散在风中,四周是荒寂的山林,草木被妖火烧得焦黑。
小沈叙清才不过数十岁,一身单薄的衣裳被荆棘化得破烂,小腿淌着血,踉跄着往前逃。
身后比他庞大数倍的妖物嘶吼着,丑陋的四肢往前攀爬着,几乎要咬伤他的后颈。
但比妖物更无情的,是冷眼旁观的仙门弟子们。
本该庇护百姓的修士,此时却只是远远站着看着这残忍的一切。
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拦,甚至发出一声叠过一声的斥骂声。
“叛敌之子,死了才干净。”
“别救他,让沈望舒的儿子给我们的同门偿命!”
小沈叙清并没有哭闹,眼底是被冻住的茫然与惶恐,求生的本能让他只能颤抖着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