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

“那便是运输。”柒奺说，“这也得亏我义兄出身曹东马帮，才令我切身感受到运输的困难。长途跋涉、翻山越岭还算小事，土匪流寇、杀人越货就够喝一壶，更别提时间——我家与镇南军的交易，便是被这时间拤住了脖子。若未来能解决长途运输一事，恐怕子衿坊的模式才有滋生的土壤，可现下，必死无疑。”

徐大人十分感慨，良久后，赞叹地说道：“你这小妮子，竟有如此眼界和智慧，真是令老夫甘拜下风啊……那既然你已经看透，为何不直接告诉安庆生，叫他及时收手吧。”

“这就要回到一开始的话头了。”柒奺笑道，“安庆生此时想收手，怕是也不能了。大人，眼看祸事将起，您就安安心心在这儿，将他们的所作所为一一记下，他日，必有用处。”

正如柒奺所言，安庆生近日来，过得异常无所适从。

眼瞧冬月将近，再过两月便是年关，安庆生一刻也不敢停歇——要更换厚实的布料，还要各个种类花色齐全；要裁制新款式的冬衣，包括木偶人身上的样品、店内挂着的成衣，都要集中赶制出来，再送往各处的分号。

他算了算——有些偏远地区的分号，可能大年三十也摆不出新货。

掌柜的在一旁小声询问：“东家……怎么办？那离咱最远的、包括永江城在内几座城，还有周边郊县，可都没货给他们卖啊……要不，小的叫人送信过去，先给停了？”

安庆生不说话，抬起胳膊用力搓了搓头发。

正说着，又有一名掌柜进来，将一封信交给安庆生：“东家，平江和泰云城来信说，当地的裁缝手艺不佳，惹得许多客人都闹呢！有些甚至连钱也不肯付，他们都求东家寻些手艺好的师傅去……”

“手艺好的就那么些个，给了他们，咱们这儿又怎么办！”安庆生终于爆发了，大吼着斥退了他们，“都出去出去！让我静一静！”

两名掌柜忙不迭推门出去，二人各怀心事地走着，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哎，你说……咱们这铺子，还开得下去吗？我可是投了不少银子进来啊……”

“你投了多少？我可是将老家的宅子卖了啊……”另一位也心里打鼓，哆哆嗦嗦地将铺子里环视了一圈，“你说城里的有钱人能有多少，咱们一套衣服动辄几十两，又有多少人买得起啊？从前我家穷的时候，爹娘兄弟都只有一件衣裳，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还有好多人一家都只有一条裤子穿呢！”

“谁说不是呢？”前一位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几日咱们上了新货，可买的人却不见多，好不容易来几个，还都是问什么时候能收银子呢。”

“呵，我还想知道呢！”

二人撇撇嘴，又一同回过头去，看向寂静无声的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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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儿，楚郎差人来说，今日便能全部完工了。你和赵闲都许久没见了，今日就早些回家等他吧——对了，将这些棉花带上，天越来越冷了。”

柒奺将一麻袋棉花塞进瓶儿手中。

“那娘子你呢？”瓶儿却有些为难，“那主君今日也会回来吧？娘子你也忙了这几个月，又要侍候主君又要照顾小四郎君，还是让我留下来帮忙吧……”

“没事。”柒奺硬将她推出去，“不是还有别的丫鬟嬷嬷么？放心吧，楚郎他有手有脚的，不需要我伺候。”

“那小郎君……”

“好了好了，他都吃饱睡了，待会儿我让奶母子抱过去便是。”

瓶儿听柒奺如此说，终于兴奋地点了点头，抱着棉花飞快地朝大门走去。

夜深了，冬季的夜晚刮起了狂风，柒奺将灯点上，又替祁祐掖了掖被子，将屋内的门窗挨个关上。她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祁楚，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转过身去，正撞进一个柔软的胸膛。

“奺儿，我的好娘子，为夫可想死你了……”

祁楚不知何时进来了，身上还戴着披风，紧紧将脸埋进柒奺的脖子。

柒奺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气，和他温热的鼻息，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她轻轻抬起手臂，抚了抚祁楚的背：“好了好了，回来就好，瞧你这一身寒气，快将这手炉拿去烤烤。对了，你回来得这么晚，吃过饭没有？要不我让人将饭菜热热，给你端来……”

“我吃过了。”祁楚温柔地说着，轻轻放开柒奺，“忙了这三个月，大家都累坏了，所以我让酒楼送了些饭菜来，就和大伙在库房里吃了。”

“那我叫人烧些热水，你去洗洗吧。”

祁楚疲惫地点点头，解下披风，在桌旁坐下。祁祐醒了过来，祁楚顺势将儿子抱在怀里，可祁祐见着祁楚却觉得陌生，嘴巴一歪，便哇地哭出声来。

“唉……我这是‘十五出门去，八十始得归’啊。”祁楚捧着祁祐，感慨地吟起了诗，“还真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爹’从何处来。”

“你要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还‘爹从何处来’……茅坑里挑来的，满意了？”

柒奺骂完祁楚，将祁祐哄好后，让奶母子抱走了。

“我说错了说错了……”祁楚忙拍自己嘴巴，“他爹姓祁名楚，平凉人士，签字盖印，毫无疑义……呵呵，别生气，别生气。”

柒奺朝天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