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
邓烟雨拉开窗帘,望了眼黑漆漆的楼下。
不久前女警收到队里的消息,因气流影响,顶楼不能派出直升机救援,让他们下楼去东侧避难。
“我们楼里大概有感染体,下去有危险,”女警身后一片哭声,“而且有人受了惊吓,不肯出教室,我只能带愿意行动的师生去避难。”
“这可不行,先不说楼里有感染体徘徊,丢下他们他们会更加恐慌,”那边思考片刻,“待在原地吧,GS已经出动,你们再撑一下。”
他们没有跑到顶楼,在七楼一间教室待着,这里有正在上课的老师学生,听说毒气事件,很多人跑顶楼去了,也有人失魂落魄坐在座位上。
陆续有逃亡上来的学生,有些目睹了被咬成重伤的感染体,吓得抱头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教室里上课的两个胆大的同学捂住口鼻偷偷下楼探路,很快就折回,说看到延伸的血迹,没信心再往下了。
没过多久那边又联络:“新消息,有温顺的感染体,不主动攻击人,你们遇到行动迟缓的切记不要大喊大叫,避开就行,目前东楼和南楼大部分幸存者已顺利获救,你们再等等。”
“明白。”女警说。
她和教室里的人复述了这些讯息,大家眼中重燃希望:“太好了,救援队来救我们了……”
“公美在搜楼,应该很快就到我们这一栋,”女警和邓烟雨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奶酪饼干,递给她,“要吃吗?”
邓烟雨点头,接过奶酪饼干,撕开,拿出里面一块,另一块给女警。
两个人吃下饼干,似乎有些力气了。
女警:“我去外面看看。”
邓烟雨:“你小心点,”说完不放心,起身,“我跟你一……”
“啊啊啊————!!”
尖叫响彻雾沉沉的校园。
邓烟雨和女警错愕对视,快步跑出去,长廊上,有两个女生趴在栏杆边,另一个男生在往后退。
“怎么回事?”女警问。
其中一个长发女生哭着说:“我朋友她、不小心掉下去了。”
“你干什么啊!为什么要推她!”短发女生气愤地打了后退的男生,唇色发白看向女警,“警察姐姐,不是不小心,是他推的!”
男生大喊:“她变异了!”
“不是变异!我都说了不是!她摔了一跤摔破了!”短发女生的怒吼几乎撕裂了嗓子,红着眼指他,“你这个杀人犯!”
男生怒目圆睁,攥起短发女生:“你说谁杀人犯!”
“你!就是你!”短发女生恶狠狠冲他骂着。
邓烟雨急忙探出身往下望。
楼下一盏昏昧路灯,树影幢幢,地面没有跌落的人。
鬼影般张开的浓密树枝下走出一个人,一头粉发,特别醒目。
此人手中抱着一个女生。
嘴角的血也没擦干净,扬起绿幽幽的眸,望向楼上。
邓烟雨瞬间认出那张脸,拉住女警:“艾警官,你看,那个粉头发的男生好像是……”
女警扭头那刻,一个黑影从底楼蹿了上来,轻轻蹲在栏杆上。
邓烟雨被无声无息笼罩过来的影子吓一跳,拉着女警的手没有松开,赶紧带她向后退。
巨大圆月挂在天空中,勾勒出黑影优越高大的身形,昏暗中,唯有一双绿眼睛散发寒光。
他居高临下,冷冷扫视走廊上的学生们和护着学生的老师,轻笑出声,最后目光锁定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好久不见啊,邓烟雨。”
邓烟雨认识这个人,在双紫星见过。
甜磨也抱着坠楼的女生几步跳了上来,默默翻进走廊,把人交给震惊不已的短发女生:“没死,吓晕了。”
“虽然出了乱子但不带杀人的吧,狗男女。”辛牙剥了颗糖,冲那个男生和长发女生露出森森邪笑。
长发女生脸一僵。
“什么?”短发女生茫然看向长发女生,再看看眼神闪避的男生,一下子明白过来,“你和他……你们……”
短发女生站起来:“你们恶不恶心啊!合起伙杀人!”
长发女生:“不是我!我没有!我只是……”
男生怒不可遏:“你闭嘴!”
“你干嘛吼我!你是让我看准了帮你一把!是你要杀她!警察姐姐你相信我我没有碰到她,是他怕她死缠烂打所以才——”
“我让你闭嘴!”男生掐住长发的脖子。
“不要打架!住手住手!”老师强忍着恐惧感,连忙去把他们拉过来,但男生好像疯了,不顾一切要掐死长发女生。
拉扯叫喊像沸腾的锅水。
突然,噗一声,两柱液体飞溅,走廊顿时安静下来。
教室里的人表情呆滞,瞪着窗户上飙溅的血。
老师和帮忙的女警都满手鲜血。
女警还能保持理智,始终警惕辛牙,挡着邓烟雨,老师有点反应不过来,目光空洞地转过头,去看凶手——
“很,烦,啊,”辛牙甩了甩热乎乎的手,嫌弃地擦着指尖血,和倒在地上还没死透的这对情侣哀怨地吐露,“我本来不想杀人的,但是你们在走廊上的话我都听见了,真的很烦啊,怎么能为了点情情爱爱的小麻烦就杀人呢。”
“那么既然要杀,干脆点嘛。”辛牙扬起锋利的爪子,笑。
甜磨面无表情站在那儿,男生和他对视,每一呼吸,大动脉的血液就呼哧哧往外冒。
很快死了。
女生幸运点,没割到脖子,但也已经说不出话。
“哎呀,割歪啦?可惜了。”
辛牙冷眼瞧着老师替女生止血,人群中啜泣不断。
他翻进走廊,大家一齐后退。
“公安好像发现我们在搞鬼了,”辛牙打量,“是得死几个人,才能让假的变成真的,你们说是吗?”
学生们吓得站不住。
女警站在最前面,脸色有些苍白。
辛牙笑吟吟勾她一眼,冲她身后的人说:“喂,邓烟雨,跟我们走吧,你跟我们走了,公冶渡莲也就能放乖点,乌老也就不用再费心思去劝了。”
“只要你过来,我就答应你,放过这里的人哦。”
“我说到做到。”
他尾调悠扬,爪子还没擦干净,残留着未凝结的血渍。
等了几秒,他对准女警,扬起手。
“我跟你走!”邓烟雨喊。
女警回头:“不可以。”
“让我跟他走,”邓烟雨挣脱女警的手,“我不会出事的,艾警官,眼下这个状况,我不跟他走他就会滥杀无辜,你已经尽到你的职责所在了。”
邓烟雨走向辛牙。
辛牙看着她走来,心情十分愉快。没想到来歌财大收拾烂摊子,还能替江爷办成一件他耿耿于怀的事。
上次江爷和乌老吵了一架,本来想和白霄抢的人,直接连提都不提了。
但显然还是想要的。
被摁着脖子,他哪里甘心呢。
这次带走邓烟雨,和那个放毒的女人一块儿,去乌老面前好好邀一功。
邓烟雨仰头盯着辛牙得意的唇角:“怎么,笑这么开心,是怀念我用高尔夫球杆砸碎你牙的日子了吗?”
辛牙笑容凝固。
转移到甜磨脸上:“哈哈哈。”
“臭丫头。”辛牙咬牙切齿,要修理邓烟雨,伸出的手腕陡然被一股强劲电流紧紧捆缚住。
辛牙的目光里噼里啪啦,发麻的手动不了,沿着绳索望向长廊尽头,极乐单手勒着电击警绳,使劲一拽,辛牙被狠狠扯倒在地拖了过去。
遭了,没注意他们!
辛牙心中臭骂,翻身而起,要甩脱这根绳子,极乐手速凌厉反扭他,双方力量不相上下,拉扯到极致,辛牙狼狈跪地。
他手臂猛烈掼动,绳索的电光在长廊上乱爆。
“甜磨!”
邓烟雨没来得及看清极乐的脸,就被甜磨拎起,从七楼一跃而下。
“又是——”
令人难受的失重,她慌忙扒住甜磨,闭紧眼,尽力屏住呼吸。
但甜磨很快放开了她,邓烟雨又吓得睁开眼,背朝下失速降落,伸手去抱另一个人的肩。
公冶抓紧邓烟雨,飞快落在路灯上,没有耽误一秒纵身跃至三楼的走廊,放下人。
“草你妈甜磨!”辛牙被电得几根头发竖起,高空传来他的大骂,“你放手干嘛!”
甜磨安全落地,歪个嘴:“我可不想和公美打架……死磕糖的……”
辛牙和三名组员一阵苦斗,刺舟把他逼到了栏杆边,他施展不开,又被毒株踹得青紫。
发麻的手还没恢复,再打下去要被捆了。
他眼观六路,急忙钻个空跳下来,落在公冶刚才踩过的路灯上。
隔着一段距离,辛牙看见了三楼走廊的人,邓烟雨就在那里,公冶给她戴上了防毒面具。
到手的肥羊就这么飞了,辛牙磨得尖牙咯咯响,气坏了,变异形态展开,不管不顾冲公冶杀去,甜磨大惊失色:“别和他打!傻子!”
公冶似乎就在等他,对着来人露出一个无语的冷笑。
顶美的领域将他覆盖。
“啊,”辛牙在空中眨巴一下圆溜溜的眼睛,“完了。”
他自己跳进了公冶的领域里,血液肌肉不再自主运转,跳动的心脏也失去了正常频率。
辛牙磕到了栏杆,滚落在地,全身骨头碎裂般剧痛,心脏颠窜迸炸,坚硬地捶击皮肉,江爷冲他发火时也没对他这么狠。
他难受得吐出口血,大脑胀紧,耳朵也在流血,可痛楚没有消失,而是一层一层递进,他被一股无形的挤压力缓慢碾着,碾得喘不过气。
公冶攥起他脑袋:“毒是你们搞的?”
辛牙:“不……是……”
公冶:“那你们来干什么?”
辛牙:“找……放……毒……的……”
“是吗?”公冶松开他,略等了等,收回对他的血脉压制。
辛牙总算能喘气了,四肢撑地,吐水咳嗽了好一会儿,虚弱地转过头。
眼前闪过一刃亮光。
辛牙一怔,只觉喉间发凉,摸过去,已被深深割开。
血从脖颈处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