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抬头,一个垂眸。
路口刮来一阵强风,吹动树梢,纷纷飞飞好像又下了一场雪。
姜许灵抬手,一把抹掉眼泪:“我要跟谁在一起,不跟谁在一起,轮不到你来告诉我。”
胸口猛地往上顶,又沉沉地落下去,呼吸重得像是刚从深水里爬上来。
她气陆修允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选择用这种方式无视她的心意。
“你不是我哥,麻烦有点分寸感。”她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男人的唇抿成苍白的线,轻声“嗯”。
“那你照顾好自己。”
听他的口气,姜许灵的心反而一咯噔:“什么意思?”
“等学校的课结束,我准备去澳洲看看外婆,今年不能陪你过年了。”他的嘴角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扯。
像是被人用线从两端拉着。
姜许灵呼出一团白气:“......”
陆修允仰起头,似乎决意把话说明白:“阿灵,我没办法接受你的感情。”
他终究伸手把最底下的那块积木抽走。
上面的哗啦啦碎成一地。
“你是画家,你这一生注定要浓墨重彩,飞扬恣意,像火一样一路烧过去。要喝烈酒,要爱痛快人。”
“我不是那个人阿灵,那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姜许灵哭着问他:“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陆修允的喉结滚了两遭:“...不是你。”
“那你这么多年留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姜许灵指着地上的纸盒。声音又干又哑,尾音都劈叉了。
去年圣诞,他们误打误撞走进一家私厨餐厅,老板邀请姜许灵在心愿墙上写下自己明年想要的圣诞礼物。
姜许灵无所求,看了眼心愿墙,搞怪落笔:雪花,羊毛手套,红酒,黑胶,围巾,情书,巧克力......
她把别人的心愿偷过来,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便利贴。
老板是位风趣的美女姐姐,拎着她的心愿贴笑说:“也不知道圣诞老人有没有老花?”
姜许灵鬼马道:“那怎么办呀?”
美女老板看了眼陆修允:“会有人送给你的。”
这些礼物不过就是姜许灵打发无聊时间,随手开的一个玩笑。
可陆修允记得。
连这种破事、无聊透顶的事他都记得。
“可能变成习惯了,”陆修允说,“我努力改掉,不会再做那些让你误会的事。”
“我,”他的喉头梗了一下,“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姜许灵不说话,至始至终看着他。眼泪滑过下颌,悬停在下巴上,摇曳后一颗一颗往下坠。
“抱歉。”
他慢慢往后退:“快进去吧,又开始下雪了。”
直至退出她的视野,她的人生。
姜许灵不记得自己在雪地里站了多久,手指都冻木了,他也没有回头。
...
端着那箱子圣诞礼物回到画室,梁茁还坐在茶几后面等她。
“还没走。”姜许灵推门进去,嗓子眼像是糊了一层沥青。
“还没结工资...”梁茁的玩笑开到一半,忽然僵直地从沙发里站起来,“怎怎么了?”
眼前人的眼睑红得发亮,浮肿起来,像是被蜜蜂蛰了。
姜许灵没应,脱了羽绒服,走到画架旁拿手机。
“转过去了。”
梁茁有些局促:“我...我开玩笑的,什么时候给都可以,没有催你的意思。”
“我知道。”姜许灵背对他。
梁茁走到她的侧面,搓着手小心地问:“为什么哭啊。”
“跟你没关系。”
“跟陆修允有关系?”
这个名字,他从姜许灵的嘴里听过一次。大着胆子问。
没有回应,姜许灵用手覆住眼眶,走到门口送客:“你的工作结束了。”
“哦。”梁茁从衣架上摘了自己外套,搂在怀里。
磨磨蹭蹭,三步路走成五步,最后还是停在姜许灵面前,拧着眉低声道:“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但是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打给我,二十四小时。”
“好。”姜许灵强撑着说完这个字,立刻关门,走到画架前坐下。
再晚一刻,她都不够力气,体面地走回去。
心底涌出一股巨大的幻灭。
以前对姜甫山和沈青姿也是,总抱着一丝幻想,幻想自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即便事实摆在眼前,她也想办法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或许这是自己的病。
或许陆修允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在人生低谷时相遇相依偎,所以自然待她和别人不同。
或许陆修允就是不喜欢她这样的女生,初见就趾高气昂地命令他:不许盯着我看。甚至当着他的面,扇了姜甫山一个耳光。
不喜欢她的强势,不喜欢她的霸道。
姜许灵的嘴里发苦,指尖颤抖着,重新铺开一张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