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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阳完全升起,森林里的薄雾也随之散去。清风拂过脸庞,带着一份凉意。
洗尘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模糊不清,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随即一阵头晕目眩。
他赶紧平躺着,过了一会儿才稍微缓过神来。
四周除了虫鸣鸟叫再无其他声音,他赶紧坐起身子打量周围的一切。
一扭头便看见身边躺着的人,他赶紧解开脚上的草绳,爬向身旁的人,刚一动,小腿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从小腿蔓延至全身,密密麻麻的汗从全身散发。
他撩起僧衣,右小腿一处异样的突起,他即刻明了小腿骨头定是断裂了。
他四下看了看,上面被茂密的树木所遮挡,就算有人来到悬崖找寻也是瞧不见他们二人的,不过也幸好有这些树木,才没让两人摔个粉身碎骨。
他匍匐在地上,挪到魏承华身边。
“公主,公主。”
他大概查看了一番,,身上有几处划伤,还好不是很重,这才松了口气,其他伤势只能等她醒来再说。
两人如今被密林石头包围,白天倒还是个藏身之处,一旦到了晚上有野兽出没那两人怕是要成了野兽的盘中餐了。
不行,必须离开这里。
“公主,快醒醒。”
“公主。”
任他如何喊叫,魏承华都不见有任何反应。
洗尘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子,右腿完全使不上力,此刻像是拖着千斤重的石头,他看了下周围环境,随即低头捡起脚下的树枝当拐杖,将自己所能够到的树枝全都收集起来。
这里的路实在是难走,周边长满野草,脚下的路也是布满大小不一的石头,拐杖更是用不了,看着不远的柳树连走带爬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赶到。
“还好。”
他靠在柳树上,喘着粗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待休息好时向柳树恭敬地拜了三拜。
“借您的柳枝一用。”
说完他丢下拐杖,单脚往前一跳,双手抓住垂下的柳枝,整个人被柳枝吊起,胸口的伤口随着高举的双手再次被拉扯,密密麻麻的疼在全身蔓延开来。
“啊——”
柳枝断裂,他整个人坠落在地,完全不设防的他双腿直接与地面来个猛烈撞击,右腿断裂的骨头捅向皮肉,似乎要将整个小腿捅穿。尖锐的刺痛直冲脑门。一点一点的刺痛瞬间扩大变成像是拿着大锤直接凿打自己的浑身,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紧咬着牙关在地上打滚来卸掉那些痛。
洗尘蜷缩着身体,直到那些痛感减轻了一些才缓缓将自己打开。
那些柳树在他头顶飘曳,柳叶堪称大自然最柔软的笔触,在描绘一副美丽的化作。
他重新站起来,将地上的树枝捡起来,把柳枝一个个绑在树枝上,将它们紧紧缠绕在树枝上,直到再也动不了,他拽着树枝两端,双脚离地,使上浑身力气向下拽,只听咔嚓一声,柳枝瞬间断裂,他整个人也跟着摔下来,幸好这次做足了准备,掉下来时整个人趴在地上,虽然也够疼的,但是比起双腿直接落地还是要好得多。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赶紧站起身,将柳枝收好,又拿起树枝按照上次的办法将那些柳枝缠在树枝上将它们拽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怀里抱不下才停。
他赶紧将这些柳枝绑在自己背上,自己则直接趴在地上,将受伤的右腿微微抬起,趴在地上慢慢挪回去。
全程没有哼一声。
洗尘将粗壮的树干并排放好,又对着魏承华来回比划,终于选好了适合的长度宽度,拿起柳枝将这些树干一一绑好。
做完这些已到晌午。
“实属无奈,恕小僧无礼了。”
他扶住魏承华,让她坐起来,双手从她腋下穿过,钳住她的肩膀。
将头扭向一旁,心道:“我这是为了救人,佛祖一定不会怪罪我的。”
说完他抬起魏承华,小腿受伤让他根本就使不上力,只能把力量全压在没有受伤的左腿上,两条胳膊死死牵制住她的肩膀,刚挪动一点整个人便因为支持不住跌倒在地,小腿直接磕在架子上。
“斯~”
疼得他浑身发抖,双手却不曾松开一分。魏承华整个人摔在他身上,他像是肉垫替她挡着。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他连忙松开手,将她从自己身上推走。
见她滚落在地,又赶紧扶住她。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洗尘咬紧牙关,心里默默道:“我这是为了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完扶着魏承华,两人坐起身。光是将她的身子抬起便已经疼得他直不起腰,又要收着劲儿将她放在架子上。
胸口新长的肉慢慢裂开,混着汗液,将他好好的肉撕开撒上盐巴,刺的浑身发抖。
等他做完这些身子早已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前方又是一望无际的杂草,这地方再待下去怕是两人都活不成。
洗尘顾不得身上的伤,将绑着架子的柳枝套在自己肩膀上。
他紧咬着嘴唇,受伤的右腿仿佛绑着一块大石头,使得他整个人都向下坠着。刚一使劲,小腿像是收到指令般断骨不停撞击自己的皮肉,像是拿着刀慢慢将血肉从自己身上剔除。
身后的架子在石子路上竟不能挪动半分。
头顶的太阳像火一样炙烤着大地,他的身上已被汗水浸湿。
整个人弯着腰,拖着一条废腿,只能将浑身的力气聚齐在肩头。
他喉咙里发出闷哼声,左脚深深陷在石子里,使上浑身的劲儿才将担着人的架子往前挪动了一点。
柳枝纤细,每次一用劲柳枝便上下摩擦着肩膀,上面突起的枝丫仿佛长出了刀刺,慢慢将他肩膀划出一道口子,每走一步柳条便陷在血肉里。
布满石子的路,使得行走起来更加艰难。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能鼓着劲儿往前走。
过了晌午的太阳格外的毒,仿佛要将大地上的一切水分吸干。
魏承华缓缓睁眼,又实在是无力,只能半眯着眼睛。
颠簸的路随着架子在自己身下不断放大,整个脑袋像是被搅拌不停的浆糊,浑身密密麻麻的刺痛又如海浪般此起彼伏。
她的眼前只剩一片雾蒙蒙的白,还有一抹土黄,一个背影。那个人的周身泛着光晕,朦朦胧胧见不真切,好像一尊背对着自己的大佛。
“别丢下我。”
求生的本能让她发出声来。
颠簸的感觉消失,身上只剩下疼,连呼吸都在拉扯着疼。
是死了吗?她平静地闭上眼睛,直到什么都感知不到,世界一片寂静。
“我绝不会丢下你的。”
“公主——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