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本来就比城中凉爽，入了夜风渐渐大了起来。

“坐过来些，暖和点儿。”

张居安看着她，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啊？不用不用。”

郑清瑶被他忽然回头打了个措手不及，生怕自己偷偷看他被发现，赶紧摆手一脸心虚地拒绝。

张居安不说话，只是拿起两根粗壮的树枝将火堆往她身边挪了挪，只是她与火堆之间隔着些许杂草，只能将将挪去几寸，火堆离她还有些许距离。

夜深露重，空气中夹杂着湿润，更添了些许寒冷。

郑清瑶抱紧双臂，却又不好意思再往前挪动，毕竟刚刚自己才说了不冷，现在再挪过去岂不是有失颜面。

正在思考之际，身上忽地被暖意包围，寒冷似乎被抵挡在外，她抬头只见他竟然把外衣披在自己身上，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害羞的说不出话来，更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景该怎么说。

她羞地低下头，衣服上竟连一点香粉味儿都没有，只有属于水洗过的纯净味道。京城年轻公子哪一个不是花枝招展，跟女孩子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大老远都能闻到身上的香粉味，而她自小在边关长大，又常常混迹于军营，最是闻不得这厚重的脂粉味儿，而他是第一个让自己看着舒心的人，想到此又忍不住抬头看他，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衣，寒风肆起，衣衫包裹着他的身体，整个轮廓更加明了，更显得他纤瘦单薄。

“我离火堆近，不碍事。”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火堆，像是通过火堆在看别的东西。

郑清瑶看着他的身影，想开口叫他，却又碍于自己身份不知怎么开口。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听得火堆里噼啪的响声。

“小姐！小姐！”

郑清瑶赶紧回头，不远处火光通明，盈盈举着火把大步跑来，她立刻站起身子跑去迎接。

“小姐！小姐！”

盈盈脸上满是担忧，眼泪汪汪。

“我可算找到你了——”

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

“好了好了，别哭了。”

郑清瑶拍着盈盈肩膀，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马匹嘶叫声，抬头一看后面齐刷刷站着近百人。

“老爷夫人都要担心死了。”

盈盈赶紧告知自家小姐。

郑清瑶眼看着马上之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低着头，怯生生的叫道：“爹。”

她自知自己犯了大错，便不像以前那样撒娇求饶，只是乖乖的站在那，等候发落。

许久都不见回应，郑清瑶抬头，只见自己爹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将身上衣服扯下来。

“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郑霖却不吱声，勒紧马绳转身离去，郑清瑶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赶紧跟上去。

张居安站起身看着他们渐渐远去嘴角勾着笑，起身将自己衣衫捡起，看着上面沾染的泥土立刻敛了笑容，直接将衣衫丢进火堆，看着升起的火焰，脸上越来越兴奋，眼底的火快要溢出来。

等回到府中已是上午，整整走了一夜才回来，一到府中夫人便赶紧走过来命人打好了热水。

“跪下。”

郑霖早已坐在上厅等着。

郑清瑶赶紧跪下，她还从未见过爹爹发这么大的火。

“老爷，您已经惩治过她了，还不够吗？！”

蒋云柔拽住闺女的胳膊就要将她拉起来，郑清瑶偷偷瞄了一眼，见自己爹脸色铁青，说什么也不愿起来。

“老爷！”

蒋云柔知道没有郑霖的允许，女儿说什么也不会起来。

“让她在这儿跪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将她扶起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下人迫于将军的威严，谁都不敢靠近一步，更不敢妄加非议。

“我可怜的瑶儿。”

蒋云柔抱住女儿，将她额头上的汗珠擦拭干净，自家小女儿自小当明珠般捧在手心，虽然在边关长大，可从未吃过一点儿苦。虽娇蛮顽劣，但心地善良孝顺父母。

哪里像今日这般。

“母亲，今日的事确实是我有错，爹爹惩罚我是应该的。”

郑清瑶揉了揉自己膝盖，又怕母亲看到担心，赶紧挺了挺身子。

“你快些回去歇着吧，等爹爹气消了就好了。”

她看着母亲一夜未合眼，羞愧难当。

“是女儿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

“盈盈快带夫人回去。”

母亲本身就有眼疾，多年来父亲小心呵护。若是再不阻止又要哭了，赶紧催盈盈将母亲带走。

“夫人，您先回去休息吧，不然小姐还要牵挂着您。”

盈盈上前拉起夫人，将她带到门外。

见夫人走远扑通一声跪在郑清瑶身旁。

“你这是做什么？”

郑清瑶看着身边鼻涕横流的盈盈一头雾水。

“小姐，是我对不住你，我当时要是阻止您骑马就好了，您就不会被老爷责罚。”

盈盈越说越激动，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有阻止小姐才造成的。

郑清瑶无奈叹口气，自己双腿都快要废了还要安慰这个小丫头，不过一想她一人跑回府中求救，又被爹爹母亲责骂，还要时刻担心自己，也不好受。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非要去骑马，我想要做的事情，何曾有人拦得住我。”

盈盈看着她，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自家小姐想做的事就算老爷也拦不住。

“好了，快回去吧。”

盈盈摇了摇头。

“我要陪小姐跪着，小姐犯错，奴才更是有错。”

“你！”

郑清瑶眼看她如此固执，便不想再多说，从脚底传来的痛感如万蚁啃噬，实在是没有气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