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吧……

他看着重新送到面前的米糕，又抬头看了眼虽还微笑地望着他，却不再言语的方知深。

纠结了一阵后，最终还是默默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这米糕，是刚出笼就被方知深买下的，此刻温度正好能够入口。

咬上一口，仿佛在咬一朵白云，软糯、蓬松，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并不腻人，值得中国人对甜点的最高评价——好吃，不甜。

虽说他之前没吃过，但尝了一口之后，竟然还真是挺喜欢的，只可惜现在情景不太对，要不然他还能再来一块。

而现在他就着方知深的手，吃的是龇牙咧嘴，生怕碰到一点方知深的手，把他自己的嘴弄脏了。

但无论他再怎么小心，嘴唇偶尔也难免会碰上方知深的手，让他在觉得这玩意好吃之余，还觉得有点恶心，莫名让他有一种在吃被苍蝇叮过的美食的感觉。

而方知深好似完全看不出他的嫌弃，等他吃完了之后，便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之后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说实话，这一套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听话的小狗，让人讨厌。

“小舟，还要吗？”

说着，方知深微微俯下身，双手搭在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目光柔和地望着他。

方知深的脸依旧是原本的模样，还是他喜欢的那一款，但现在比起喜欢，更多的还是讨厌和恶心。

他静静地与方知深对视了好半晌，才出声道：“方知深，你的小舟已经死了。我不是他。”

方知深叹了口气，“你是的，小舟。”

“你应该知道，记忆可以复制，但是身法不会。你的剑术，并不是你像看话本一样，看旁人用了，自己就能会的。”

杨轻舟默了片刻后，道：“第一，你是假的，那么你的小舟也一定是假的，而我是活人，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也不可能是他。第二，就算我是，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我是方轻舟，我也有方轻舟的所有记忆，但我不喜欢你，甚至还很讨厌你，所以我永远不可能做你记忆里的那个蠢货。”

方知深：“……”

方知深沉默地盯着杨轻舟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小舟，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你是在气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对？你可以骂我，但是不要骂你自己，好吗？你没有错，错的是我，蠢的也是我，一切都是我不好。”

杨轻舟一看到他那暗自神伤的神情，就忍不住冷笑，“你一定要我明明白白地和你说吗？首先，假设我的确是小舟，那么我为什么在之前的记忆里，那么喜欢你，但实际上我却并没有那么……实际上我却并不喜欢你呢？”

“……为什么？”方知深问。

“因为一切都是假的。”杨轻舟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方轻舟之所以喜欢你，只是因为程序的设定。就像话本里女主一定要和男主在一起，男主也一定要和女主在一起一样，都是被设定好的。”

“那个方轻舟会喜欢你，会做那些蠢事，只是被程序胁迫了、控制了。他自己并不想那么做，但因为无法脱离设定，所以才不得不那么做。而实际上，他并不喜欢你，只是数据让他不得不喜欢你。而现在……”

杨轻舟顿了顿后，缓缓对面前的人露出了一个十分粲然的笑容，一字一句地道：“而现在，我是杨轻舟，我不是你说的那个假人，我是个活人。所以我不需要像游戏和话本里的人一样，去走程序、走设定，我只是我自己。”

“而从这些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方轻舟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你知道吗？一点都不。”

在听到杨轻舟说到一半时，方知深面上的笑容，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但他一直强撑着笑容，也一直强撑到杨轻舟说完他想说的话。

待杨轻舟将最后一个字吐-出口，方知深面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也终于一点点崩裂、消失，连带着眼底的温度，也逐渐冷却、阴沉下去。

最后，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双目阴冷地凝视着眼前的人，一双眼睛里好似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反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的眼睛。

在那视线落到杨轻舟身上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杨轻舟的脊椎，猛地窜起，让他瞬间感觉到了危险。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因为手臂被方知深死死按着，令他连推一下轮椅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身体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嘴上却还是半点不示弱地道：“怎么？现在想直接弄死我了？？那我劝你最好尽快动手，要不然早晚有一天，我会想到弄死你的办法。”

方知深又是沉默地盯了他许久，久到他的额角都不由得渗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