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
杨轻舟将一直拿在手中的小木盒,抬到金泽成的眼前。
金泽成见了,顿时大喜,慌忙接过后,激动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爹他有救了,多谢杨先生,多谢杨先生!!之后,我定会给二位备下厚礼,答谢二位的恩情!!!”
杨轻舟笑了笑,没有说话。
金泽成只当他是累了,又道谢了几句后,便连忙捧着那木盒,快步回到床榻边,唤醒金老爷后,和管家一起,小心地伺-候着金老爷服下丹丸。
而在这期间,杨轻舟始终站在原地,只是目光静静地落在方知深的身上,不知在看些什么。
方知深也是一样,他也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唯有目光如沉静的湖水般,无声地笼罩在杨轻舟周身,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只是他们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冻结。
方知深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惯有的温和浅笑。
但杨轻舟的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方知深的方向,就像考试时遇到自己不会的大题时,反复端详那道大题的模样。
金泽成喂完水,刚一回头,就见平时看起来分明很亲厚的两个人,此刻却好似在无声对峙。
分明他们之间,只隔着十余步,只要有人主动往前走几步,便能走到一处。
但恍惚间,那十余步的距离,仿佛变成了某种无法逾越的鸿沟,导致谁都不肯先迈出一步。
看起来……
像是吵架了。
金泽成看了看杨轻舟,又看了看方知深,最后,他跑到了杨轻舟的身边,压低声音道:“杨先生,您和方先生闹了什么矛盾?不妨与我说说,我从前在书院念书时,谁有了矛盾,都是找我去劝和的,我劝和的本事很一流的!”
“没有。”杨轻舟缓缓收回了视线,“没有什么矛盾,只是我可能有些累了。现在金老爷服下了丹丸,待妖毒彻底清除后,施毒的妖,便会第一时间察觉到。”
“原本潇襄娘子不出手,或许是因笃定金老爷寿数所剩无几,不想给金老爷一个痛快。但眼下金老爷寿数恢复如常,至少还有十余年可活,潇襄娘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今夜就会找上门来。”
金泽成闻言,顿时慌了神,“那,那可如何是好啊?!”
说着,他一把抓住了杨轻舟的手,恳求道:“杨大师,杨先生!求您救救我爹,救救我爹啊!!他,他就是一时糊涂了,他,他,唉……”
“我也知道我爹他做的不对,我不该帮他找借口,但是……但是……但是我身为人子,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生父丧命,却无动于衷啊,杨先生!”
杨轻舟正准备开口安慰人时,之前离开了金家的院主,正巧在这时走了过来。
而她刚进门,便带来了一个消息:“李明才已死,接下来,定然就轮到金老爷了。”
她的话一出,金泽成瞬间红了一双眼睛,眼泪在眼眶中不断打转,而管家则是瞬间脸色一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一副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倒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金老爷,面色依旧如常,甚至还能笑一笑,反过来安慰那快要昏厥过去的管家,仿佛那才捡回一条性命,转眼却又要赴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院主扫视了一圈屋中的人,又道:“你们倒也不必如此。潇襄既已犯下了一个杀业,为了她的修为,我定然不会再让她犯下第二桩。”
“妖族要想修仙,本就要经历雷劫。杀气越重,杀业越多,雷劫便越难熬。我不能让她因为你们这些短命、无知的凡人,葬送自己的一生。”
说着,她转头看向金泽成,“你就是金少爷吧?我看得出你想救金老爷,其实要救金老爷也不难,只是不知道,你这个孝子,敢不敢为你爹涉一回险。”
“敢!我敢的!!”金泽成毫不犹豫的道,“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油锅,为了我爹,我也绝无二话!!!”
“不……不可!咳咳咳——!!”
金泽成话音未落,金老爷便立刻翻身下床,一边咳嗽着,一边踉跄着朝金泽成走去,“泽成,泽成啊……你不要为我犯险。爹的年纪已经大了,多活几年,少活几年也没什么分别,但你往后的人生路还长啊,泽成。爹不能为了活命,就让你为爹去犯险呐……”
“若你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爹又有何颜面,继续苟活于世?百年之后,又怎么能下去见你娘啊……”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金泽成搭话,院主便出声道:“你若当真对你的亡妻情深,就不该想要寻一个和你亡妻面貌相似的人。”
“长得再像,终究也不是同一个人。你对着一个长相相似的人,倾诉衷肠,第一是对你的亡妻的侮辱,第二是对那面貌相似之人的轻贱。”
“说实话,你们人真是奇怪。若真放不下一个人,就该去抱那个人的牌位,或是墓碑,亦或是尸骨。但你们偏偏不去碰那些真正与她相关的东西,只贪图一副相似皮囊的陪伴。”
“也不知,你们人族这样的深情,到底是对那个亡故之人的,还是仅对于那个亡故之人的皮相的。只敢看相似的皮肉,却不敢去抱亡人的骨骸,这样的深情放在妖族,只会令妖嗤之以鼻。”
说完,她将金泽成往自己身边一拽,“你放心,潇襄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放任自己的孩子一错再错,自毁前程。”
“有我在,你的儿子出不了事,但我希望金老爷你往后见到别人家的孩子,记得拿出几分疼惜自家孩子的心肠来。”
“你的孩子有父母亲眷,受了伤、受了委屈,你们会为他心疼,别人家的孩子也是一样。你让别人家的孩子受了伤、受了委屈,别人家的父母亲眷也一样会心疼。”
“金老爷,我知你有‘大善人’之称,希望你往后能真正贯行‘善’之一字,莫要仅对自家良善,却欺辱旁人的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