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嘱咐道:“姑娘右腿手臂,还有胸口皆有伤口尚未痊愈,劳您小心些。”
武杳愣了愣,避开伤处小心将她抱起,怀中的人格外的轻,将她抱进屋里的软榻上,待下人们伺候许稚喝水后,武杳才朝她们打听了番,众人却是面面相觑,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神情都格外凝重,讳莫如深。
一开始,武杳觉得这事难办极了,伺候个每日最大的动静就是睁眼眨眼的小姑娘,偏她对这人一无所知,一点头绪也无,无论她如何在她耳边叨叨吵闹,对方都一点反应也无。
但随着时日久了,拿到第一笔月俸时,她渐渐也品出些好处来,这活不用上刀山下火海的,不用乔装打扮骗人献身,毫不费力便把钱给赚了。
值!
看过小丫鬟给许稚沐浴擦身后,她也有点明白文泾眼神里的怜悯,这样一身雪白细腻的好肌肤,却多了几道突兀的伤痕,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本就是个话多的人,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太守规矩,太忙碌,她便每日同许稚絮絮叨叨聊自己的事。
从吐槽京城的宅子价格之高,到以往干过的差事之艰辛,遇到拖后腿不靠谱的后生,几乎是讲这些年积攒的怨气抒发殆尽。
她讲得深情并茂,兴头上手舞足蹈,又时甚至还要给她演上一段,可许稚始终没有反应,她总是静静地闭眼睡着,被吵醒了,也只睁眼盯着某处发呆,眼神黯淡无光,好似一口枯井。
每隔三日,武杳便要去趟前院书房同太子汇报她这几日的近况,这份活计也唯有此处不好,以往的任务,几乎没有需要太子殿下请自聆听的,唯独这份活计,哪怕她每次的回报大差不离,太子依旧听得认真。
“等等。”
沈湛蓦地出声打断了她的汇报,他坐直了身子,问道:“你的意思是,她觉得你吵到她歇息,故而叹了口气?”
“应当……是的。”武杳小心地瞥了他一眼,斟酌回道。
她那会正演上头了,背对着她,听见身后清浅的叹息声,下意识回头,便见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做的好。”沈湛将手上的羊脂玉扳指丢给她,武杳一把接住,两眼放光。
武杳走后,文泾进屋道:“殿下,宋婕妤到了,在偏厅候着,您现在见吗?”
“让她进来吧。”
宋婉清一身素色白衣,未施粉黛,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憔悴,却更惹人怜意。
她身子袅娜,不过屈膝行礼,也比旁人更为柔媚:“太子殿下。”
见他头也不抬,宋婉清便将宫中近来的情形娓娓道来:“陛下的身子愈发差了,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季,安王那边似被逼入绝境,竟意图收买赵大监,图谋未果,又派人给我递信。”
说罢,她缓步上前,将袖中的信纸递到沈湛桌上。
沈湛看也未看,只冷笑道:“狗入穷巷。”
他转而又问:“父皇可知晓此事?”
宋婉清摇了摇头:“应当是不知的,陛下未再召见安王,也没有惩治的消息流出,我想,赵大监应当是悄悄瞒下了,怕陛下气急,身子便愈发撑不住了,太医特意嘱咐过,陛下的病最忌情绪大起大落。”
“他倒是忠心。”
沈湛的视线落在那信纸上,用指尖点了点:“既如此,我们便帮父皇一把罢。”
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宋婉清点头应下,正当她以为今日事毕,正欲退下时,沈湛却又开了口。
“父皇待宋婕妤多少也有几分轻易,朝夕相伴数年之久,宋婕妤竟无半分犹豫,看来父皇的驭人之术也不过尔尔。”
这话听的人心惊胆战,宋婉清小心地窥视他的面色,不敢擅自接话,这些时日,明明局势一片向好,太子殿下却愈发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只听沈湛又道:“婕妤伴驾多年未有子嗣,本宫一直很好奇,若是婕妤诞下皇弟皇妹,今日是否还能这般狠心?”
此言何意?
是怕她同安王勾结珠胎暗结?还是怕她临了怀有皇子自保,甚至倒戈相向?
“殿下多虑了。”脑中闪过万般念头,宋婉清讪讪笑道:“我的身子不好,太医皆言难有身孕,只怕是没有这个福分,为皇家诞下血脉了。”
宋婉清身体微不可察地打了个哆嗦,好似想起什么不悦的回忆,面上的笑容越发僵硬,面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除了生死,婕妤孑然一身,没有软肋,可若是有人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本宫该拿此人如何是好?”沈湛说这话时,眼底难得有一丝的迷茫。
宋婉清咬紧下唇,并不想答。
然而在沈湛的眸光逼视下,她闭了闭眼,还是道:“若是此人没有软肋,殿下不妨为他创造一个软肋?”
“还请婕妤指教。”沈湛好整以暇。
“若是男子,大多贪慕权势,欲望何尝不是一种软肋,或者让其成家,娶妻生子。”
“若是女子呢?”
“女子心软,父母亲族,皆为软肋,若是有孩子……”
“婕妤身为穿越者,也会这般么?”他轻声道。
“什么?”
宋婉清一时竟没有听清,待反应过来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她的嘴角带着抹苦涩的笑意:“穿越者也是人,肉体凡胎,七情六欲,并无多大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