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升六阶，梁翛绝得是修真界千万年来第一人。

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梁翛很满意，“提升修为很难吗？唉，在我看来，压制自己的修为不让它涨上去更难啊！”

曹思源已经想了几十个逃跑的法子，陆颖更是恐惧得快要哭出来了，明明是个天才，为什么要压制自己的修为假装是废材呢？

杨紫萦亦是始料未及，她记得他十五岁后修为便再无寸进，即是他压制自己的修为六十年，为什么呢？难道潜入仙教不是像他说的，只是他自己一时兴起，而是剑舞门早有图谋？不不，这样玉秋声不可能揭穿他，而且从前也听说过，梁阁主夫妇都很为这个独子的修为发愁，足见他是连亲生父母都瞒着了，为什么呢？

“梁……梁师弟，我们……”崔满又变得客气起来。

“都说了和你不熟！”梁翛扬手就是一剑，破空刃虽断，但这一剑糅杂了剑舞门的剑法和寂灭剑意，一剑横跨胸腹，崔满受他这一剑，直接倒地不起，鲜血长流。

曹思源转身便逃，梁翛早有防备，一道剑芒划过，只听曹思源惨叫一声，双腿受伤，倒地哀嚎。

陆家二人心神打乱，仓促应对全无章法。其实他二人俱是微元高阶，联起手来梁翛未必招架得住，只是他们将梁翛想象得过于可怕，斗志已失，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呢？

梁翛此刻体内灵力充盈，正需要好好打一架来发泄心头恶气。陆颖还好是个女修，他总还有几分怜香惜玉之心，打得她几处经脉重伤也就放过她了。陆恒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被他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打得是鼻青脸肿，皮开肉绽。

看到地上重伤求饶的四个人，梁翛心里畅快多了。

“璇玑，麻烦我都解决了。”他走到她身边，像做了好事期待表扬的孩子一样。

麻烦都解决了吗？

杨紫萦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四个人若是活着从这里离开，才是最大的麻烦。

她站起身来，冷冷回答道：“我不用你救。”

“我偏要救你。”梁翛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拼了命地对她好，为什么都换不回她一句软话呢？只因他不是林渊吗？

“你会后悔的。”她伸手召回自己的常仪剑，外伤虽多，但刚才她的灵力已恢复了大半。

杨紫萦一手持剑，一手轻轻抚上剑身，似乎是在收拾劫后余生的心境。但是，全无征兆地，她一剑挥出，活生生的四个人便成为了她的剑下亡魂。

四人完全没有想过杨紫萦会杀他们。

方才梁翛下那么狠的手都没杀他们，便是顾念同道之义，他们认为梁翛和杨紫萦是一伙儿的，梁翛不杀他们，杨紫萦也不会杀。

可惜，他们都想错了。

就连梁翛都想错了。

梁翛不是没见过她杀人，只是那些是刺客，更是魔教的人，他没有多大的触动，但现在她一剑杀了四个正道弟子，他一时间愣住了。

好像是为了让他更加难受一样，杨紫萦又补上了几剑，将这四具尸体斩成了十七八段，才终于收了手。

他们施加在她身上的羞辱，非得如此才能泄愤吗？

“璇玑……”他迟疑着开口：“他们……你杀就杀了，还费这么大力气干嘛？”杀人还不够吗？还需要……分尸吗？

她转过身来面对他，鲜血犹在的常仪剑横在他的颈项之间，“我是魔教少主，生来便好杀残忍，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不信。”

他上前一步，剑刃在他颈间染上一抹鲜红。

上一次，她拿剑指着我是什么时候呢？那一次我好像还在她的床榻之上吧！

他笑了，笑得苦涩，他珍藏在回忆中的那些美好，于她而言只是聊以自慰的虚妄。

“璇玑，你若真是那样的人，现在，就杀了我吧！”

良久的沉默，良久的对峙。

她手腕一翻，却是用剑身撞上了他的胸膛，将他撞飞出去。

她终究不忍心杀他。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叫什么名字，无论他出身哪里，她只知道，就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她不想他死。

她将他撞开，自己却一人一剑，化作一道流光，从舍身崖上一跃而下，融入异宝的金光之中。

“璇玑！”

——

意料之内的坠落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金光之内，另有秘境。

杨紫萦走在虚空之中，脚下是灰白的混沌，四周是茫茫的虚无。她握紧了手中的常仪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她大概能够猜到，自己身处何地了。

为了寻找补天石，古严风为她搜集了三界中几乎所有相关的记载。她知道补天石可以开辟出一处独立的空间，名唤无间秘境。无间秘境之中，没有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可能瞬息万年，也可能千年一刹，须弥介子，无穷无尽。只不知这处无间秘境，是补天石经年累月自行产生的，还是它曾经的主人开辟出来的。

将补天石挂在腰间，按它的指引在一片虚无中前行。

没有时间和空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终于，有一缕灰色的烟气发现了她的到来，好奇地向她靠近。

那缕烟气停在她身边三步远的地方，凝成了一个女子模样，烟气很淡，看不清容貌，但杨紫萦分明能感受到强烈的怨气。

这是……被拘在此处的魂魄吗？

杨紫萦秀眉微蹙，她想起仇隐便是将尹彤夫人的魂魄安置在补天石内，因而第一个念头便是以为这也是一个人死后未曾消散的魂魄。

怨气越来越浓，她发现远方出现了更多这样灰色的烟气，而且都在向自己靠近。怎么会有这么多怨气深重的魂魄？这里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缕烟气雀跃着靠近她，她试探性地挥出一剑，那烟气竟如此轻易地便在她的剑下消散了。

不，这些不是魂魄。杨紫萦多少也从幽魂派那里了解一些魂魄之术，魂魄承载着人的七情六欲，纵然化为厉鬼，也不可能只有怨气，而这里的灰色烟气，全部都只有怨气罢了。

它们是怨灵。

人死之后，魂魄在七日内消散，重入轮回。可若生前怨气未消，埋骨之地便会滋生出怨灵，它们以活人的灵气为食，诱发它们内心的愤怒。凡间偶尔有人在墓地撞鬼，其实他们遇见的大多不是鬼，而是怨灵。

杨紫萦是女修，女子属阴，常仪司月，正是它们喜爱的美食，所以越来越多的怨灵被吸引过来。

她腕间紫芒一闪，一道淡紫色的结界隔开了她和怨灵。一只怨灵撞到了结界上，消散了，可其他的怨灵并不懂得退避，杨紫萦和常仪剑对它们的吸引力实在太大，它们前赴后继地撞上结界。一批怨灵消散去，又有更多的怨灵补上，也不知这无间秘境所处之地，从前是怎样的修罗地狱，怎会滋生出这不计其数的怨灵来。

结界有些摇晃，杨紫萦收了常仪剑，双掌结印，掌心一翻，一丛金色的莲火再次出现。

结界外的怨灵似乎恐惧地退缩了一下，莲火净世，是这种阴祟之物的克星。她撤去结界，四周的怨灵畏惧莲火，一时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