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医官了吗?”高长恭皱着眉头问道,怎地郑云秀身体这般虚弱,这几个月来几乎日日吐血昏倒。
杨宁点头,语气带了几分担忧,“请了,医官快来了,殿下要不去看看?”说罢,他明显有些顾忌一旁的王莲青,后面的话没接着说出来。
高长恭顿了顿,向王妃所在的住处走去,杨宁随即跟了上去。
门是开着的,里面站了几个侍女伺候,医官也正在床前给床上虚弱的王妃诊脉。
“殿下。”侍女们见王爷来了,纷纷福身行礼。
高长恭手一摆,免了她们的礼。他径直走到床前,只见郑云秀面容苍白,唇无血色,额边几缕发丝紧贴着脸颊。
待到医官诊脉完毕,高长恭开口问道,“刘医官,王妃病情如何?”
刘医官一拈胡须,叹气道,“殿下,王妃这是久病成痨,还需慢慢调养,不可操之过急。”
“刘医官费心了。”
“殿下言重了,这都是老朽应做的。”
“杨宁你去跟刘医官抓药,回来吩咐人熬药给王妃喝。”高长恭嘱托道。
郑云秀此刻已逐渐转醒,她抬头看到高长恭,不由得一怔,竟是扭过头去了。
“都下去。”高长恭屏退侍女,他在床边坐下。
“我知你并不愿嫁入府里,但现在既然你已经嫁进来了,便知道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你想要的,总有一天会实现。”
他的话已说的如此直白,郑云秀怎可能听不懂,她颇有些震惊的回过头看他。半晌,方半启朱唇,幽幽道:“多谢殿下。”
“先养好身体吧。”这才是目前的要紧事。
伊人居,邺城有名的欢场。宇文邕早早的按着约定到了雅间等待,他正百无聊赖的斜倚着软榻吃水果。
突然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一旁伺候的文晗立刻过去开了门。
“公子见谅,在下来的有些迟了。”
宇文邕闻声抬眸,只见一年约二十五六的青年男子正在自己面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无妨,冯祁你且先坐下。”他使了个眼色给文晗,后者立刻会意,搬来凳子到床榻不远处。
冯祁道了谢,举止甚是有些拘束,端的是正襟危坐,腰板挺的极为端正。
宇文邕见了,忍不住发笑,调侃道:“冯祁你放松些,我又不会吃了你。”
冯祁闻言,尴尬一笑,略微放松了些。
“你在齐国这几年过得如何?”宇文邕挑了挑眉,问道。
“回公子的话,自然是不如在家里。”
“呵,你且先委屈一下,回家的日子可不远了。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公子这是折煞我了,不知是何事?”
“我想知道关于兰陵王高长恭的事情。”宇文邕沉声道。
冯祁闻言眼神一亮,“公子若想知道别的事,我或许不知,但这高长恭的事我却是了解得很。”
“为何?你且说说看。”宇文邕觉得疑惑。
“公子不知,我曾经有一日宫中宴会上去小解,回来路上模模糊糊竟看到两个男人在花丛里拉拉扯扯。当时我以为是两个小太监,正想走过去呵斥他们,谁知就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那两人竟然就是太子高纬和兰陵王高长恭。”
宇文邕听得一脸惊悚,“那然后呢?”
“自此以后,我便时刻留意着,果然这高纬时常出入兰陵王府……”
“那现在呢?他们如何了?宇文邕追问道。”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近些年来,高长恭一直在外征战,鲜少回邺城。偶尔回来受赏也没见他们有什么联系。”
“想必高纬是害怕关系败露会影响他太子的地位,所以才刻意疏远。说不准他们现在还在私下悄悄联系呢,只是你不知道。”宇文邕猜测道,他还真看不出来高长恭那样的人物竟也做的出这事来。
冯祁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补充道:“公子,因为这几年高长恭立功无数,颇受陛下信赖,加官进爵。已经让很多人对他心生不满了,我好几次听到有人在高纬面前嚼他的舌根,但高纬也没什么反应。”
“怪不得上次高纬会纠缠小怜。”文晗在一旁忽然感慨了一句。
宇文邕瞧他一眼,心说这次终于抓到高长恭的把柄了。
“小怜是?”冯祁奇怪的看向两人。
“小怜是我的一个侍女,样貌与高长恭颇为相像。”宇文邕解释道,难怪呢。
“这倒是件奇事。”冯祁感慨了一句,“公子,时间已不早了,在下先行告退了。伊人居有几个头牌,公子要是喜欢……”
“行了!”宇文邕及时止住他,“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再找人通知你的。”
冯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他可是听说陛下还是大司空之时,极其风流,终日流连烟花之地。怎么现在又好像没什么兴趣,不过天子的想法最好不要随意揣测,只好告退离开。
宇文邕复又躺回榻上,之前的水果还没吃完。他对冯祁的提议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以前在长安流连烟花之地不过是做出来的假象。
晚间回到客栈,宇文邕正打算上床歇息,这时文晗突然幽幽地说道,“公子,说不定我们可以把小怜送到高纬身边,高纬既然对她有意思,小怜去了肯定会受宠的。”
“你在说什么!”宇文邕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
文晗看他主子发怒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腿边,心知自己说错话了,因此战战兢兢的。
“小怜是怎么惹着你了?你要把她推到火坑里去?”
“是我错了,公子你怎么罚我都行,公子不要生气了!”
腿被人紧紧抱住,宇文邕坐在床上,低头看他一眼,心道自己莫不是方才有些反应过激了?这个想法他其实今天也想过,只是一下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小怜本来已经很可怜了,怎么还能让她受苦呢。
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宇文邕使了个眼色,文晗立刻会意站到一边。
“进来。”
“公子,让我去吧。”小怜推门而入,说出的第一句话便让宇文邕惊掉了下巴。
“你都听到了?”他明知故问。
“只要能为公子分忧,小怜做什么都可以。”小怜站在门口,嘴边一抹清浅的笑意。
这又是为什么?怎么会有人愿意为别人牺牲自己做出这么傻的事情呢?
“小怜,你回去休息吧。”
“公子,我不仅是为了您,也是为了大周江山。”
小怜态度非常坚持,以至于宇文邕说不出反驳她的话来,最后只好点了点头。
还有一天了,他们就要离开邺城回长安。小怜由冯祁安排送进了宫里胡皇后的身边,至于她能不能靠自己的本事让高纬对她上心,那就是后话了。她走了,身边一干下人情绪都显得有些低落。
宇文邕又何尝不是呢?本是大冢宰府的一面之缘,却让对方因他受累。现在又因为自己,对方进了齐国皇宫。一入宫门深似海,不知她在孤立无援的深宫里该怎么办呢?
烛火渐渐燃尽,夜已深了,宇文邕解衣正欲入睡。
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他朝窗户一看,顿时整个人惊得从床上直直坐起。
窗户不知何时被人从外打开,爬进来一个白衣沾血的人。即使夜色模糊,宇文邕仍一眼认出了那个从窗户爬进来的人正是高长恭。
两人眼神交汇的时候,高长恭也认出了宇文邕,他心下陡然一惊。本是随便找个房间先躲藏一下,外面还有几个要追杀他的陈国刺客,想不到世界这么小,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他虽然身受重伤,但动作依旧敏捷,几步上前,用匕首抵住了宇文邕的脖子。
“不许喊!”
……
我想喊也喊不了啊,除非不要命了,宇文邕心里骂道。
“我的脖子跟你到底有什么仇?”宇文邕小声嘀咕道,上次也是这样。
高长恭奇怪的看他一眼,不知他为何这种场合下突然说出这句怪异的话来,正欲开口恐吓他几句,之前不慎被下的药现在突然开始发作起来。
只不过在一家酒楼小酌了几杯,却不想陈国派来的那几个刺客在新上的一壶酒里下了药。他只是刚一入口察觉出了不妥,即使马上把酒全吐了出来,药早已渗入皮肤。陈国这一帮刺客真是下作,竟给他下了烈性药。
看出高长恭的样子狼狈不堪,宇文邕忍不住小声问他,“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高长恭暼他一眼,并不搭话。他额头已隐隐沁出冷汗,尽全力忍耐,想压下丹田处燃起的那股火,脸上浮现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你究竟怎么了?不会是中了什么药吧?”宇文邕瞧他的模样,心中已猜出个大概。
话音一落,高长恭撤回匕首,飞速在宇文邕胸前点了两下,便一瞬间体力不支倒在床上。
这药的效用太强,他用内力压,反而受到反噬,现在根本是身子像一滩软泥一般。
被点了穴道,全身甚至是脖子都不能动。宇文邕只能转动眼珠,内心纠结的看着床上因为抵抗药性而面容扭曲的高长恭,他迟疑了片刻,决定先帮高长恭一次。对方毕竟是君子,救他的话,高长恭一定不会恩将仇报的。
“柜子里有个包袱,里面有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雪参玉蟾丸。能解百毒,或许可以解除你的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