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院中下人进去回禀后,何苓这才施施然进了屋坐下,身后的吕嬷嬷也极有眼色地将那只匣子捧上前来,轻轻放在桌案上。
韩芷柔看了看那匣子,又看了看何苓脸上过分殷勤的笑意,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她知道这对名义上的母女之间,今日定有话要谈,自己若继续留在这里,反倒不便。于是只笑着起身道:“我想起昨夜还未将给父亲的信写完,便先回避一会儿。”
苏清衍看着何苓这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心中已猜出几分,面上却仍作出一副惊讶神色。
“大娘子这是做什么?”
何苓笑着拍了拍身旁那只匣子,语气比往日亲热许多:“衍姐儿,昨日我回去后,想着你先前同你父亲提过,想学打理以下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嫁妆庶务。”
她顿了顿,示意吕嬷嬷将匣子打开。
“我昨夜便让人翻了账册,先将你母亲当年陪嫁中的一部分东西整理了出来。这里头是当时你母亲留下的所有钗环首饰、衣和一些银钱。另外还有一箱子呢,我都放在库房,这是那箱子的钥匙,里面是写杂七杂八的物件,你也好留着有个念想。”
“除了这些首饰银钱,我还理出了一处地段极好的铺面。”
何苓说着,抬手轻轻按在匣中那叠契书上,“那处铺面的契书与近几年的账册,我也一并替你带来了。”
“这些便先移交给你,也好叫你慢慢上手,学着打理。”
她又轻轻叹了一声,摆出一副处处替苏清衍考虑的模样:“至于后头还剩下的两处小铺子和田产,牵涉的人手多,账目也琐碎,一时半刻实在理不干净。你也别急,等我让人慢慢核清了,再一一交到你手里,免得仓促之间出了岔子,反倒叫你为难。”
苏清衍拿起这放在最上层的地契,果然是鸣玉楼的,这何氏真是同她想的一样太厚脸皮。思及此,苏清衍身子微微向后一靠,稍稍偏过头去。
她垂着眼,唇角轻轻抿起,眼眶却已明显湿润,连开口时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沙哑:“大娘子这是何意?”
何苓一怔。
苏清衍抬眼看她,眼底似有难堪,也似有几分受伤:“难不成大娘子是将我当成了那等挟恩图报、拿母亲遗物换人情的人?”
“大娘子昨日才托我去拱辰司替何家表兄说情,今日便将这些东西送来。若叫旁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说我苏清衍拿生母嫁妆作价,去换叶司使徇私枉法?”
何苓被她这几句话堵得一时哑然,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直接将此事挑明,忙道:“衍姐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何况这本就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早晚都是你的,不过是正好这两日整理好,便想着提前拿过来给你。”
“怪我,这事都堆到一起,倒是平白让你多想了。”
“如此,倒是我多心了。实不相瞒,昨日您同我提起表兄的事之后,我也茶饭不思,整日思量着。”
何苓进屋时,分明瞧见她正同韩家小姐说笑,哪里有半分忧心忡忡、伤怀难过的模样?可偏偏苏清衍此刻做出这副眼眶微红、声音沙哑的姿态来,竟也半点不觉得心虚。何苓被苏清衍演戏扯谎的本事惊到,嘴角不禁微微一扯,心中也不知她后头究竟还要说些什么
“我想着……到底是大娘子的亲侄儿,也算是府中的表兄。大娘子既开了口,我自然不好全然不顾。”
何苓听着眼睛微微一亮。
“我自是可以替您去叶司使那里走一趟问一问,求求情……只是此事究竟能不能成,终归要按律法办事。如今鬻官案牵连甚广,圣上又正盯着,若我贸然求情,反倒叫人抓住把柄,岂不是更要火上浇油?”
何苓听到这里,竟也觉得她说得在理,连连点头,忙握住苏清衍的手道:“是,是。衍姐儿,你说得在理。”
她语气愈发亲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只管去同叶大人好好说一说。若有什么地方需要打点,也千万别替大娘子省着。只要能将威儿先保出来,要多少银子都使得。”
说着,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忙道:“至于这些东西,你便安心收下。原本就是你母亲留下来的,早晚都该交到你手里。”
话音落下,她朝吕嬷嬷递了个眼色。
吕嬷嬷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双手递了上来。
何苓接过钱袋,放到苏清衍面前,声音压低了些:“这一趟去拱辰司,难免要打点些侍卫小吏。这些银钱,是我从自己体己里拿出来的,你先带着。”
她轻轻拍了拍苏清衍的手背,语重心长道:“衍姐儿,我知道你素来是个懂事的,要不也不能得圣上青睐,还办成了这么多案子不是。此事真若能办成,何家那边自然也不会忘了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