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飞速思考着要怎么与康斯坦丁这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抗衡,手之人他们那边已经传来了新消息。
他们……的确发现了一处奇怪的遗迹。
根据史料记载,龙会将反叛他们的人类关押进他们居住区附近的监狱,用各种器械折磨人类为乐,只给人类提供生存所必须的水和食物。
而我们要寻找的,正是这样的一处监狱。
“当心,里面说不定有防御器械和有毒的气体。”娜塔莎说着,让团队中的术士释放了一个火球术。火球顺利地在半空中燃烧,也没有发生爆炸。接着,打头阵的着重甲的士兵为我们扫清了道路。
“请你走后面吧,康斯坦丁,虽说扫清了一部分的障碍,但不能确保后面没有更危险的东西。”
康斯坦丁只是笑了笑,对这位竞争对手的“谦让”一点都不生气。
娜塔莎大概是对自己的半狼人体质很有信心,跟着重甲士兵走在队伍的前列。
我默默想着上次的事。
在娜塔莎和小云雀之间,至少有一个人会因为提起杜莉亚斯卡拉的事情而惊慌失措。
会是娜塔莎吗?我实在无法想象是小云雀……除非小云雀像某些人一样,有着绝妙的伪装。
在这种幽深的、危险的地方,正适合窥探心事。
“娜塔莎小姐,您如何看待杜莉亚斯卡拉的事情?”我问,同时小心地放出孢子。
学者提到过,娜塔莎几乎没有法术天赋。她不可能像女士那样察觉到我在对她使用精神系法术,最多只会感到一阵奇怪的头晕。
“噢?导游先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说话间,她轻轻踢开了一块拦在路上的骨片。那骨片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只是体积很大,至少不是人形生物。
“我们毕竟是在龙的监狱里。当年,杜莉亚斯卡拉到底做了什么恶事,以至于大家要把她和翁比多斯杀死呢?我听说过很多说法,但一直没有一个确信的答案。”
“嗯,我并不比您知道得多。不过据说,是他们背弃了人类和龙的约定,也就是说,他们曾经答应人类要完成某件事,帮助人类,却食言了。”
“那您怎么看待这件事?”
“您是问娜塔莎的观点,还是火人女公爵麾下之人的观点?”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想象到眼镜后的她大概笑了笑。
当着这么多人呢,我当然不能知道娜塔莎本人的观点。我正打算这么说,她接着说道:
“作为火人女公爵的下属,这支小队的带领者之一,我不认为这种背叛是某种恶劣的事件,因为历史告诉我们,人类之内的背叛比这远多得多也深刻得多。从娜塔莎本人的角度,我觉得这种背叛推进了人类的前行,如果没有这次的撕毁协议,人类也许还匍匐在龙的脚下做他们的奴仆呢。”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以及,原来她的逻辑是这样的。这样一来,她对于龙的那种更像是中立的态度就很好解释了。他们并不是好的伙伴,而是好的敌人。
而且,我的孢子显示,她并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娜塔莎对杜莉亚斯卡拉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那么,就只能是小云雀了吗?也许下次该在她面前提起杜莉亚之名……
“我们到了。”康斯坦丁说,“这应该就是过去的牢房。”
这里的挑高非常高,简直就像个巨大的洞穴。此时此刻,在我们眼前的是一间像是笼子一样的宽敞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已经历久风化,但对着照明术的光芒,能隐约看出,里面是床铺、简易厕所和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空旷空间。
“这里从前一定关押了许多犯人,”康斯坦丁推了推上锁的门,那门是用坚固的金属做的,没办法直接打开,“那些空地大概原本放着很多木头的家具和床。”
“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牢房……啊,那边有一个像是地图的东西。”
那是一块巨大的金属碑,上面刻划着这里的示意图和龙语写就的说明。
我是这里唯二懂龙语的人,但是很久没用了。在他们去外面叫来学者之前,我开始磕磕巴巴地辨认。
“嗯……”
看懂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娜塔莎和康斯坦丁都看着我,期待我做出回应。
“到底怎么样,导游先生?这里的房间功能都是怎样的?这些长长的名字又是什么?”
我思考了一下,决定把希望寄托在学者的龙语学艺不精上。
但很遗憾,他学得很好,甚至对于这些古老语言比我用得还熟练。
而且学者是个大嘴巴,不会像我一样多少瞻前顾后一下。
“这上面很大一部分写的是人名。住在牢房里的人名。”
“啊,烈士名录!”一位队员说道。
学者皱起了眉:“我还没说完呢。中间那个超级巨大的房间叫‘游戏房’,旁边是‘餐厅’,还有一个圆形的双层空间是‘图书馆’。”
“监狱里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另一位队员的好奇心涌了上来。
“是啊。”学者看着我,“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导游?”
“嗯……别看我。”
“这个单词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但是根据它的词根‘饲养’‘可爱’和‘人类’来看……这地方可能是个宠物房。”
学者得出了他那恐怖的结论。
娜塔莎和康斯坦丁当即愣在了原地。
“怎、怎么可能,”康斯坦丁试图找补,“那,我明白了,这里的人类一定是失去了自由,每天只能按照龙的意思来行事吧?”
“我们可以看看这本记录。”学者拿起旁边的一本未曾完全风化的纸张——龙的生命长达千年,因此他们早早发明出了能历经千年的纸张——而后对着其中的文字念了起来。
“9月11日,想下山的奥兹搬走了,我们会怀念他的。
“9月20日,带弗兰兹去吃冰淇淋,弗兰兹回来的时候窜稀在车座上了,我们花了好久才打扫干净。
“10月1日……”
里面的记载就像今天的铲屎官对自家小动物的记录一样。完全读不出任何敌意、压迫和虐待。相反,人类们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能在这里大搞破坏。而这头龙呢,只能在日记里哭诉自己每天被自己的小宠物们闹得头疼不已,连想写的剧本都写不完了。
考虑到龙在维持巨大化时的体型,这个空间里至多只能住下一只龙和他或者她的财宝。
也就是说……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监狱。”学者得出了结论,“是一头龙和自己养的七八个人类共同居住的小屋子。”
……
这件事以山间监狱被封锁,而学者被三令五申对此缄口告终。
虽然从通常的视角来看,被龙所豢养的人类失去了自由……但对于生存条件恶劣的古代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而且,在生命漫长的龙眼中,人类不本来就是这样的小小动物吗?
总之,虽然大家都这么想,却没有人敢这么说。这件事就这么暂时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