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弈轻抬眉尾,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
裴仕安闭了闭眼,回忆着商弈对他说过的什么,道:“没有吗?这不是你发现自己记忆被篡改发时候做的梦么?”
商弈一顿:“你知道?”
“你早就想起来了?”裴仕安控制着语调的平稳,只是尾音有点颤抖,“怎么刚刚不说?”
“枝”说的话犹在耳畔,裴仕安不可抑制地起了疑心。
他和商弈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天堑。
商弈叹了口气:“知道梦境背景只有坏处……”
“什么坏处?”裴仕安追问。
商弈平和地看着裴仕安的双眼:“你现在不信任我,裴仕安。”
心中所想被戳穿,裴仕安指尖微蜷。
“这就是坏处。”商弈垂下眼睫,“我在刚刚也怀疑了你,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实的裴仕安。”
裴仕安哑然。
——
单调的景物、变换的爱人搅乱了裴仕安的思考神经,他患上了疑心病,不知道该相信谁——但他忘了,商弈也并不确定是否该信任他。
而他们,并没有试错的机会。
一次细节的暴露就会导致建立的信任立即崩盘。
裴仕安想通这一点,长出口气:“我们还是要先找到记忆出错的条件……”
他焦虑地摁压着食指的疤痕,用力闭着眼回忆每次记忆变化出现的同一个变量。
见到商弈……和商弈说话……与商弈打斗……
这些条件一一被排除,裴仕安再度睁眼,商弈走近了他,在开口的瞬间,裴仕安又听见了“滴”的一声……
条件是——“走路”?!
裴仕安心跳很快地看着腰腹绷带依旧存着深色血红的商弈,眼前的虚拟面板被开启:【系统提示:玩家裴仕安支线任务:“莫比乌斯记忆”完成度:10%。】
商弈启唇:“我们是不是无法到达边界?”
裴仕安倾身抱住商弈,手指揪紧触及的那片布料,仿佛要抓出一个洞来。
他喉间哽咽道:“到不了……但我找到条件了。”
“条件是什么?”
商弈感觉到他的情绪激动,没有说什么,只是回抱他,顺着他的话问。
裴仕安:“我们不能走路,一走路就会触发。”
商弈疑道:“这样?”
“是,”裴仕安点头,“我面板的任务推进了10%。”
商弈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地面。
蔓延到脚边的黑色线条像盘踞的巨蟒,静候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以走路为条件,”商弈的手搭在裴仕安的肩膀上,轻轻摩挲,“那我们就是类似指针的存在。”
裴仕安对商弈主动的肢体接触十分受用,特意放低了点肩膀让他摸得更舒服;加上副本进度有了进展,他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他倚靠在商弈怀里,慢吞吞说:“为什么不说我们是掌管时间的神呢?”
商弈面无表情捏了捏裴仕安的耳垂:“没见过被时间牵着走的神。”
裴仕安轻叹口气:“那就当个快快乐乐的神经病吧……”
商弈轻笑一声:“哪有这样骂自己的?”
裴仕安用鼻尖在商弈的颈窝处拱了拱,小声说:“明明重点是‘快快乐乐’四个字。”
商弈嫌痒地缩了缩脖颈,放柔声音:“那应该是快快乐乐的狗崽子。”
裴仕安:“……”
算了,你高兴就好。
——
两人分开怀抱,商弈正色说:“你不仅要知道条件,你还要得到这个变化的规律,这样才不会在后面面对拥有别的记忆的我时手忙脚乱。”
裴仕安深有所感地点头,又望到商弈腹间的绷带颜色过于深了。
他调出绷带,说:“我先给你换一段绷带吧……”
商弈应声,裴仕安便动作起来。
他熟练地解开、包扎,最后连打结的位置都与先前分毫不差。
商弈赞赏地笑了笑:“比我包扎的好很多。”
裴仕安弯起桃花眼:“崇拜我吧?”
商弈“矜持”点头:“有点。”
裴仕安撇了撇嘴,做出一副不想斤斤计较的样子,又说:“我们一起去找规律吧?”
商弈伸出手,等他牵住,他们一起迈步——
一步……十步……二十步……
“滴——”
原本牵着的手的温度低了很多,裴仕安偏脸看去,入目是商弈腹部的绷带——意料之中的淡色。
裴仕安一笑:
“商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