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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虽然说着不在乎“强不强迫”,但他还是在对方忙碌时忍着没去打扰,尽力尝试站在对方角度思考。
并且时不时“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
甚至偶尔会想,自己怎么变得和某人一样会“三思”了……
症状会传染??
顾珩在展览最后一天时还是去了。
大部分学院都考完试了,轻松的气氛也蔓延到展厅里,飘洒在观看的人群中。
因为是最后一天,人流量也大,形形色色的人在展厅里穿梭,驻足,小声交谈。
顾珩站在一副巨大的半墙前,仰首伫立。
整面墙海水荡漾,但海水下是更多的凹凸不平又色彩浓烈的礁石,随着鱼群仿佛在向上升腾。
似曾相识,但之前都是局部。
周围的人声像是从海底听到的一串串气泡,朦胧又喧哗。
讲解志愿者的声音透过气泡传来:“这幅相较于传统油画做出了大胆创新,虽然名字是《蓝》但蓝色的呈现却是最少的,海是近乎于黑的,礁石群又用了很多强烈反差的色彩,会给人一种割裂的冲击,第一眼心理和视觉都会有不舒服的感觉……最后在抗争中归于统一……是我们美院在读学生的作品,也是最年轻的大幅作品,刚刚我们看过的……也是他的……”
周围私语的声音又起,有的人拿相机拍了照片,有的人像他一样驻足凝视。
一波人走一波人又来。
人群的窸窣如流动的洋流。
“喜欢这个?”
——声音很轻,在来往人群中显得微不足道,缺透过一连串的气泡直达耳边。
“嗯。”顾珩看着画,并未移开目光,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能到达旁边人的耳中。
“要讲解么?”旁边的声音依旧轻缓。
“不用,刚听过好几遍了。”
“听懂了?”那人这次的声音里掺着点儿笑,连带着气泡也跳动了起来。
“不懂,”顾珩坦白道,“抗争,对立,撕裂,统一,生命的和谐……你写的?”
“嗯啊。”
“那看来我想简单了,”
顾珩看了他一眼,对方在看着画,侧脸柔和。
“简单?”
“嗯,”顾珩又看向画,仿佛它深不见底,“我倒感觉作者画它时很平静,看来我艺术造诣还待提升。”
“……”
旁边的人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有一波人到来。
背景音变得朦胧又热闹起来。
“都割裂对立了,怎么还平静。”话里依旧带笑,穿过周围的泡沫精准传递到另一人耳边。
“所以说是个人感觉,”顾珩一哂,趁周围人多,抬手拉帽檐时碰了下对方手背,又很快收回,“而且有人告诉过我,艺术家往往是骗子,不能轻信。”
旁边的人低笑了几声。
“是么。”
“嗯,”顾珩又抬头看去,“我很喜欢。”
“……”
“你认识作者么,给介绍一下?”
“……”
“这画如果吃饱饭画肯定更好,你说作者吃晚饭么?”
“……”
陶星橙:就不该来搭话!
“他说不确定,而且会很晚,”陶星橙没看他,转身准备离开,“你要等么?”
“嗯,”顾珩轻微地点了点头,“等,约不到作者我就一直在这儿,权当为艺术献身了。”
“……”
*
陶星橙离开后,顾珩逛了一圈,找了个二层休息区靠走廊的位置坐下等他。
虽已晚上,但向下望去仍有不少来参观的人。
目光中心的人并没有怎么走动,在一处布景前和周围一些年龄不等的人攀谈,形形色色,簇拥在一起——他却总能一眼就捕捉到他。
那人举手投足优雅得体,丝毫不怯,和平时坐在飘窗上盯着天空发呆的样子全然不同。
他时不时交谈两句,大多数情况是在安静倾听。
顾珩不自觉想起那人画画时的样子,比沉默时还安静,像真空中本就没有声音一般。
近在眼前却又隔着点儿什么。
目光随着那人走向别处。
之前毕业聚餐时的情景——一抬头刚好看到的那双眼睛。
现在好像调换过来,他在上边注视,底下的人在目光之中。
天色已深,展厅里送走最后一批参观者,灯光和声音都暗淡下来。
他看到那人向他招了一下手,挂上经典的笑容。
“我说呢,原来是等你,我刚才还提醒他要闭馆了,”一个戴八角帽子的女生说道,她看了看来人,向身旁招手的同伴提议道:“不然带上你朋友一起……”
“不了,我们还有点儿事,”陶星橙看他过来,婉言拒绝邀请,“明天再收拾吧,假期展厅不急着用,多申请了几天。”
“我说谁还能请动我学生,”一个五十岁上下打扮儒雅的男士从旁边走过来,身边挽着一位差不多年纪的正在笑着的女士。
“眼熟,你导师派来的?”
男人乐呵呵地开起玩笑,“这专业也不对口啊,算盘打我们艺术院来了?”
“我们院长。”陶星橙介绍道。
顾珩点点头,显然是认识,几人寒暄了几句,陶星橙等大家都收拾完离开,转身——
“走吧。”
顾珩正在看那面离入口不远的半墙,没了白天的人声,海水好像才更加奔腾。
“真喜欢啊?不然我取下来挂家里?”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响起。
“也可以,”顾珩转过头看他,“那刚好换套……”
“停,”陶星橙伸出根手指停在他眼前,“我不喜欢挂画在家里,尤其是自己的。”
“那……”
“也不缺地方放,”陶星橙看他跟上来,心情不错地拍了拍他的肩:“别干傻事。”
顾珩:哦。
“怎么今天来了?”陶星橙锁了门,状似随意地问。
“不可以?”
“可以,顾少爷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虽是阴阳却没什么攻击的意味。
“你都给票了,我肯定会来,”顾珩一笑,随口解释道:“之前是怕我来了影响你,所以才等最后。”
陶星橙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才学的,”顾珩趁着夜色浓重,周围没人,和他并排走时手有意无意地擦过,一次又一次。
顾珩:“我在的话,可能分散你注意力。”
陶星橙轻轻扫过去无语的一眼:“我很专业,不会因为你……”
“我就会,”顾珩在隐秘的暗中勾起他几根手指,“你说话不老实,所以我只能换位思考,以己度人了。”
“……”
成功被带偏的陶星橙:“我怎么说话不老实?”
“像你的画一样,表面没个真的。”
陶星橙听完愣了一秒,随后笑了笑,也没反驳。
顾珩又想到什么,说道:“对了,有一幅画着几只猫的……”
“饿了,”陶星橙偏头说:“不是定了餐厅?吃什么?”
“……”
顾珩拉开车门,也不在意对方生硬的转移话术,“吃你不讨厌吃的。”
那些猫有些眼熟,虽然被画家用不同颜色隐藏,但他还是知道,那是计算机院里午后草坪上最常见的一幕。
画家本人还喂过摸过。
好像……
这是那人默许的方式。
与之前的划清界限相比,现在则默许自己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