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出去,从沙发上起身来到了落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电话那边被人接通:
“喂,你好,请问哪位?”
陈鸿斌沉着嗓低声开口:“你好,我是陈鸿斌。”
—
高考迫在眉睫,附中的高三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这两天,为了给高三生提供优质的环境,高一高二的学生被勒令禁止大声喧哗,往日安静的校园变得格外宁静清冷。
桑鱼和王硕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操场那边。
听到他们热血鼓舞的模样,王硕感叹,“时间可真快啊,高三的明天就离校了,等九月开学了,我们就是高三了。”
“就是啊,好快。”桑鱼说。
陈曜出来找桑鱼时,看到她和王硕,他眼睛一眯,走了过去。
“我这就要高三了,可都还没想好考哪儿呢。”他说,“对了桑鱼,你呢,你想好了吗,想考哪个大学?”
这话,问得好。
桑鱼沉默了,她抬头望向天空,认真地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根本没有想好考哪个大学。”
“那,有喜欢的城市吗,我倒是挺喜欢滨海的。”
“那你可以考滨海大学呀。”
“滨海大学的文科可是全国第一,我考不上吧。”
“相信自己嘛。我的话,倒挺喜欢江宁的,那边还有梧桐树。”
“梧桐树不是哪里都有?”
“不一样。”桑鱼说,她看向王硕,觉得他很不解风情,刚想说话,她和王硕的中间突然插进个人。
陈曜挤在两人之间,看看王硕又看看桑鱼,“聊什么呢?”
王硕被他挤得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无语地看着陈曜,“你干嘛啊。”
“我干什么了?”陈曜满脸没事样。
两人随意地闲聊,桑鱼听得没意思,可忽然她想起来一件事情。
她咬着唇纠结,要不要问问陈曜呢?
问了,好像没必要,可是不问,她又实在好奇。
纠结半天,桑鱼抬手,刚想拍陈曜的肩,忽然,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桑鱼。”
她一愣,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和她一起望去的还有一人。
陈曜看到来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上课铃声早已响起,可陈曜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要走的王硕扒拉了一下陈曜,“喂,上课了。”
“你回呗。”陈曜不耐烦地摆手,王硕无奈耸耸肩,走了。
陈曜盯着楼下那两道身影,目光久久未移动一下。
桑鱼和许沐阳面对面站立,他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惹得桑鱼低头莞尔一笑。那笑和平时在他们面前的笑容不一样,有羞涩和矜持。
陈曜的心,似被锋利的尖针刺了一下,隐隐的作痛。
这些天,她一直心情郁闷,可现在,她却在许沐阳面前露出了那样的笑容来。
他垂下眼帘,轻叹一声气。
他怎么忘了呢,桑鱼喜欢许沐阳的呀。
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当然会开心了。
桑鱼回来的时候,已经在上课了。
她回了座位,陈曜的注意力也瞬间投在了她身上。她手中拿了一个盒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但从包装上来看,那定是精心包装过的。
“许沐阳找你干什么啊?”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没什么,就是说毕业了,送我个礼物。”
她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可那笑容却不是为他。
陈曜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移开目光,掩饰心里的不痛快。
桑鱼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陈曜紧绷着的唇角,想了想还是算了。
…
下午的街头,全是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人们。
桑鱼明明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咖啡厅,但还是迟到了。到的时候,窗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人了。
她赶忙跑了过去,“抱歉叔叔,我来迟了,让您久等了。”
陈鸿斌抬头时,便看到小姑娘红着脸停在桌边满眼歉意。
他和善一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没关系的,坐吧。”
桑鱼点头说好,便坐下了。期间,陈鸿斌问她喝什么,她说不渴,他便十分贴心地为桑鱼点了一杯橙汁。
她偷偷看了眼陈鸿斌,他西装革履,正拿着咖啡喝着。虽年近50,但陈鸿斌看上去根本不像,一看桑鱼才知道,原来陈曜是遗传了他父亲出众立体的五官。
紧张,实在太紧张了。
她坐得规矩,双手紧紧交握,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那么紧张,好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眼前的人是陈曜的父亲。
见陈鸿斌始终没有开口的打算,桑鱼只好先打破沉默,“那个,陈叔叔,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桑鱼并不知今天陈鸿斌找她到底什么事,只是,现在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
陈鸿斌愿意资助她,确实是帮忙解决了她生活上很大的一个难题。
陈鸿斌看着眼前谦卑又真诚的女孩,笑了笑,他放下手中的咖啡,“不用谢。”本来嘛,他愿意资助桑鱼,当初也是因为陈曜和他谈好了条件,所以桑鱼根本没有必要谢他。
“我今天找你,是有件事。”
“您说。”桑鱼面上始终带笑,可不知何时,陈鸿斌已经收起了那副和善的模样,神色已然变得严肃。
“桑鱼。”陈鸿斌叫了她的名字,“你和陈曜认识挺久了的吧。”
“是,快一年了。”
“你们关系很好对吧。”要不然他那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大孝子不可能为了她和他谈条件。
“是。”桑鱼觉得陈鸿斌有些奇怪,但她说不上来哪里怪。
“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如实和你说了吧,我希望你可以和陈曜保持距离。”
“啊?”话题一下子转变得太快,桑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前几天,去见了一趟谭老师,他说你和陈曜早恋了?”
听到这里,桑鱼顿时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陈鸿斌也是和同学们一样误会她和陈曜了。
“不是,不是的叔叔。”桑鱼急得连连摆手拒绝,“我和陈曜没有早恋,那都是学校同学们乱说的,我们……”
“真的没有早恋?”陈鸿斌的眼神实在太过于压迫,桑鱼抿抿唇移开了目光。
“是吗,可是如果你们不是过于亲密,误会从何而来。”他反问。
一句话,立刻把她问住了。
“桑鱼同学,我现在的要和你说的是,请你离陈曜远一点,保持适当距离。他现在正是青春期,可能他现在是对你有些爱慕,但是那并不是你们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爱慕?陈曜爱慕她。
桑鱼吓得眼睛都要掉了,她还是只能否认,“不是啊叔叔,我和陈曜真的只是朋友,我们之间很清白。”
这番话让陈鸿斌蹙了眉,显然,眼前这个女孩好像还不知道陈曜对她的心思,这原本是好事,但现在的情况是,陈曜一颗心都在她身上,而她当局者迷。
如果去和陈曜深谈,如果造起了他的逆反心理,到时候不知会做出什么来,所以,只得把所有摊开了,让她自己主动远离了。
“是吗,桑鱼同学,如果陈曜不喜欢你,那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让我来资助你。”
“什么?”桑鱼懵了。
“我只有陈曜一个儿子,他现在马上高三了,可却因为你,没有全身心投入学习,依旧半吊子。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离他远点,让他做好现在该做的事。”
桑鱼还处在陈曜喜欢他的震惊中没有回神,她愣愣地看着陈鸿斌,一时忘了眨眼。
“再说了,桑鱼同学,以你的家庭情况来看,和陈曜,是不匹配的啊。”陈鸿斌继续说,“他现在就为了你做这做那,难道你想和他在一起,让他背上你的家庭吗。”
“我没有这么想过。”桑鱼矢口否认。
看着陈鸿斌,桑鱼忽然觉得喉间酸涩,各种情绪交织。委屈的、羞耻的、震惊的,她缓缓低下头,“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没有。”
心中委屈,使得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她缓缓低下头,无措地抓着裤腿。
陈鸿斌眉头紧皱,他呼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可能没有那个想法,但是桑鱼同学,你既然当陈曜是朋友,那就希望他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吧。”
当然。她没有抬头,只是心中这么呐喊。
“可是如今,他所有心思都在你身上,无心学习,他哪来的美好未来?”
桑鱼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那杯咖啡,自己面前的那杯橙汁从端上来起就没有动过。
陈鸿斌最后只留下一句:“我不会停止对你的资助,你刚才说感谢我,如果真的感谢,就按我说的做吧。”
她闭了闭眼,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咖啡厅。
窗外下着淅沥沥的小雨,桑鱼也不管就这么径直进了雨里。
陈曜喜欢她?
怎么可能呢,陈曜怎么会喜欢她呢。她和陈曜从一开始就一直互看不顺眼,他很讨厌她的啊,怎么会是喜欢呢。
可是,后来他确实对她变得很好,且如今细细想来,那些对她的好确实超过了朋友的范畴,只是当时,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陈曜对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