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鱼笑着点头,“是啊,月月还在里面呢,你进去吧。”
边说边给他让路,他却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把手里的东西奶茶递到了桑鱼面前,“这个给你。”
桑鱼垂眼,看着袋子里的奶茶,不禁疑惑发问:“这是?”
“请你喝的奶茶,也是谢谢你当初帮我解围。”谢屿朝说。
原来是这样啊,只不过,那只是一个小忙而已,且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他不用特意感谢吧。
但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桑鱼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接过,“谢谢啦。”
她接奶茶时,余光却瞥到他手里的另外一个袋子,那不是奶茶袋子,她往里瞥去,依稀能看到里面东西精美的包装,比奶茶要贵重多了。
桑鱼忍不住偷笑,唉,还真是区别很大呢。
“那谢谢啦,我先走了,对了,记得把我们月月安全送回家哦。”
桑鱼嬉皮笑脸地说完就溜了,谢屿朝往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抬脚进去。
下了图书馆前的楼梯,桑鱼借着路灯的光往前走,举起手中的奶茶看了看,刚想拿出来喝,余光却捕捉到正前方路灯下站着的那个身影。
桑鱼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那里,他个子很高,正低着头,站姿随意,手指间依稀有火光,好像是烟。但光线偏暗,且男生大半张脸都陷在黑暗里,所以她有些不确定是不是他。
又往前走了几步,试探性地开了口:“陈曜?”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黑夜中响起,陈曜平静的胸腔顿时狠狠地震了一下,抬起的手停滞在半空,他倏地转头,终于,看到了她。
她小小的身子站在黑夜里,冷风吹来,陈曜指尖一抖,下一刻,立马把手中的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回头,看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
“你怎么了?”桑鱼偏头看着一直低头走路的陈曜,“为什么不说话。”
陈曜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包含万千情绪,却依旧闭着嘴沉默。
桑鱼很不喜欢陈曜这样,他看上去有些郁闷,她也跟着心情一般,真是奇怪。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来图书馆看书吗,可我怎么没有在图书馆里看到你?”
是啊,为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今天中午,他无意间听到她和江心月聊天,说要去市里图书馆,他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跟来了,而在校门口他看到了那个姓谢的。
又是一个姓谢的,陈曜皱着眉跟了他们一路,他看着他们三人一起进了图书馆,却没有跟上。
他脑中浮现桑鱼和那个姓谢的讨论题目的样子,浮现桑鱼对他灿烂微笑的画面,还有好多好多其他两人一起的画面。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闷得慌,手不自觉握成拳,一股脑想直接冲进去看看,可又打了退堂鼓。他怕真的看到那些画面,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害怕。
这让一向坦荡傲娇的陈曜第一次那么沮丧。
不敢进去,却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于是,陈曜在图书馆外面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不知道换了多少中站姿,吹了多少风,又抽了多少烟。
直到最后一根烟要没了,她终于出来了。
“我……”陈曜绞尽脑汁在想理由,他望了一下夜空,“刚好在这附近。”
“啊?哦。”
桑鱼自然没有不相信他的理由,她接受了他的说法。
“是去公交站吧。”
“嗯。”
“我送你过去。”
“哦。”
刚下过雨的地面有些潮味,而和潮味夹杂着一起的烟草味袭来,桑鱼不禁皱了皱鼻子。
这烟草味是从旁边的人身上传过来的,“陈曜,你抽了很多烟吗?”
她看着他,神色恬静。这种浓烈的味道显然不是一根烟的,她想,她到底是抽了多少啊。
“没多少,就几根。”他平静的语气淡的像那无波无澜的湖面。
桑鱼哦了一声,说了句:“别抽烟了吧,对身体不好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底轻轻的嗯了一声,她这话是不是关心他的意思呢。
“那个,你喝奶茶吗?”她把奶茶递到陈曜眼前,笑得灿烂。
他好像真的心情很不好,说话都没有精气神,喝点甜的应该能好了吧。
“哪来的奶茶?”
陈曜随口一问,他一直心不在焉的,心里想着那个姓谢的。他想,那个姓谢的和桑鱼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就突然和桑鱼这么亲密了呢。他每天都能看到姓谢的和桑鱼一起学习,那人是不是喜欢桑鱼啊。
心里那诡异的危机感令他不解,同时也一百个想不通,以前,他也没有听说过桑鱼有这个姓谢的朋友啊。
他很想开口问桑鱼,却又实在张不开口。
脑中小人在打架,兜里握成拳的手心早已经出汗,他动了动唇刚想问,却冷不丁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句:
“这是谢屿朝给我的。”
他还请她喝奶茶?!!
陈曜要问的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他恶狠狠地瞪了眼那奶茶,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恨不得当场扔掉它。
说起这个,桑鱼又感慨起来了,她举起奶茶,轻笑着,“唉,同样是小时候帮过他的人,可待遇却天差地别啊,我的只是奶茶,月月的礼物却那么贵重。”
陈曜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下意识问了句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啊。”她放下奶茶提在手中,自然地开口,“谢屿朝喜欢月月,所以给她买了个礼物感谢她以前的帮助,而我,得到了奶茶!”
脚步声忽然停下,听完这些的陈曜不可思议地转头盯着她,“那个姓谢的,喜欢江心月?”
“是啊。”桑鱼点头。
陈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一时懵逼的大脑才缓缓运转了起来。所以,姓谢的喜欢的是江心月,不是桑鱼。
她一句话,就让郁闷了好几天的他瞬间开朗。心里似有一万个小人在鼓舞庆祝,陈曜偏头忍住不笑出来,他用力地抿唇,又听到她说:
“我们三个每天一起学习,他的眼睛永远只在月月身上,恨不得能和月月多说两句,可我们月月没看出来,心里只有学习。唉,谢屿朝,可怜的孩子啊,喜欢又不说,默默暗恋。”
桑鱼摇摇头继续走,陈曜跟了上来,“所以,他每天和你们一起学习,是为了江心月?”
他虽然在极力忍住没笑,可发颤的尾音还是听得出来他激动的心情。
她看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陈曜身上那股阴霾忽然不见了,而且他看上去好像心情不错,真是神了,他怎么变得这么快。
“对啊,要不然他一个能考全年级第一的人干嘛和我们一起复习啊,还找什么借口说要问月月问题。”
“啧啧啧。”陈曜扬唇,双手抱臂,调侃道:“那这人也是奇怪,他怎么会喜欢江心月呢。”
“喜欢月月怎么了?很多男生都喜欢月月啊。”
“得了吧,江心月那性子一般人可喜欢不来。”
陈曜和江心月因为桑鱼的缘故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但实则,他们两个谁也看不惯谁。
他看不惯江心月狗屎般的性格,江心月则是看不惯陈曜这个人,但碍于桑鱼这个中间的朋友,他们一直很和平,井水不犯河水。
“你怎么对月月这么有意见?”
“她对我的意见,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
桑鱼听不懂陈曜这番话什么意思,也懒得继续追问。
“不过,有这么多人喜欢月月,”她忽然说,“还有桃桃,喜欢桃桃的男生也很多。”
“你说,怎么就没人喜欢我呢。”她随口发着牢骚。
陈曜故意逗她,“呵,像你这样的笨蛋,即使有人喜欢你,你也看不出来。”
他又在说她笨了,桑鱼无奈地撇嘴,她盯着他冷哼一声:
“是啊,我笨看不出来,你聪明,那你倒是说说,喜欢我的人在哪啊?”
她的这句话像是一道重锤般,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心里有个声音在这时响起:喜欢你的人不就在你眼前嘛。
他下意识想脱口而出那句话,但理智及时回笼,硬生生忍住。
刹那间,陈曜抬眸,对上桑鱼那双明亮清澈的漂亮眼睛。
同时耳边倏地响起周泽的话:“你是不是喜欢桑鱼?”
目光再次聚焦之际,他看到桑鱼眼眸中倒映出的他的脸庞。心脏忽地漏了一拍般,他的心也跟着狠狠颤了下。
看着她眼里都是他的样子,他想,他喜欢她的眼中只有他,也希望她的眼里永远只有他一人。
夜风骤起,吹清醒了他的大脑。
这一刻,陈曜终于明白了,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关注,为什么看到她和别的男生一起他会不高兴,为什么总因为她心情忽好忽坏,一瞬间,他就全都明白了。
他是吃醋了啊,而他为何吃醋。
因为,他喜欢她啊。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
那个夜晚,星星高空璀璨,月亮皎洁如玉。
17年来,少年第一次动了心。
他承认,他喜欢桑鱼。
是的,陈曜,喜欢桑鱼。
不是同学情,更不是友情。
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对少女最纯粹的异性间的爱恋。
原来无数个和你对视的时刻,都是我心动的瞬间。
恍然大悟的陈曜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整个人好像轻松了不少。但他下巴绷得老直,一动不动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如果不是现在他的心脏快得要从胸腔跳出来,旁人看来,他像是在和桑鱼生气。
而她也是这样认为的,什么鬼啊,让他说喜欢她的人在哪,可这人怎么突然僵硬在这了,难道是她的问题太难了?
就算被她的问题难到,可他也不用生气吧,还一脸严肃,要干嘛,宣战啊。
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喂,你干嘛呢?傻了?”
陈曜思绪收拢,眨了眨眼,心跳稍稍平缓了下来。
随即,听到她说:“你又怎么了?我不就问了一个问题嘛,又惹到你了?你脾气可真大。”
无语。
陈曜扯了扯嘴角,他刚才心跳快得要喷血,她却说他脾气大?
服了,真服了。
“你……”他想说什么,可看到她一脸傻样,又有气没处发,无可奈何的陈曜抬起双手恶劣地捏了捏她脸颊两侧的婴儿肥:
“你笨死得了。”
“啊!”桑鱼尖叫一声拍开他的手,而他说完就利落转身离开,留下气愤地捂着脸颊的桑鱼满脸懵。
随手理了理头发,她摇摇头,“这人有病,真的有病。”
她还站在原地没动,已经距离自己几米远的陈曜却忽然转身倒退着走,还一脸欠揍地开口:
“还不跟上,小心背后有鬼!”
这话使得桑鱼打了一个冷颤,她不信鬼神,但这周围黑灯瞎火的,她忽觉背后发凉。
陈曜这个讨厌鬼,干嘛大晚上说这些啊!
桑鱼快步跟上他,他看到她来,却刻意往前跑了几步,桑鱼气得喊道:
“陈曜!”
“哈哈哈,原来你怕鬼啊。”
“你才怕鬼。”
“既然不怕,那我先走了。”说完他又跑了几步。
桑鱼没办法也只能小跑着跟上去。
而他让人讨厌的行为不只这一个,那天晚上要送她到车站时,他忽然把她的奶茶抢走了,美其名曰凉了不好喝,说过几天给她买新的赔罪,桑鱼目瞪口呆,但因为车来了,所以她来不及和他争辩了。
而桑鱼当然也不知道,那杯奶茶最后的归属是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