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在万里之外的乾位,凌安世周身的神力正如同海啸般爆发。
金红色的魂火将漫天的诡息孢子瞬间清空,他那尊凝实了六成的神体正欲撕裂虚空,强行跨位面回援。
“凌安世……你敢动一下试试!”我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死令,“守住天位!那是九域的核心!你敢过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容青雉!”凌安世的怒吼声震得指挥舱的屏幕都在颤抖。
“守住……”我声音嘶哑,视线开始模糊,“这是命令。”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名一直隐匿在阴影中的烬Beta,竟然利用同伴被石化的瞬间,通过磁化能量的过载,强行穿透了裴染的石化领域。
那道紫色的光芒太快了,快到裴染根本来不及反应。
磁化匕首带着毁灭性的高频震荡,直取裴染那颗正疯狂跳动的心脏。
“裴染——!”
周衍发出了他这一生中最响亮的一声咆哮。
他的上半身在这一刻开始了最后的、不可逆转的石化。
在那冰冷的灰色吞噬他心脏的前一秒,他竟然违背了生物本能,用那条已经开始僵硬、布满裂纹的右臂,猛地抡出一个半圆,将裴染死死地扣进了自己怀里。
“噗嗤。”
磁化匕首没入了周衍的后背,却像是刺入了一块坚硬的岗岩,迸溅出大片的火星和灰色的粉末。
周衍的动作定格了。
他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右臂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裴染护在胸膛与鼎壁之间。
他的头微微低垂,眼角的最后一滴泪还没来得及滑落,就凝固成了晶莹的矿石。
“周衍……?周哥?”
裴染呆呆地抬起头,他的脸贴在周衍的胸膛上。
那里曾经有最狂热的心跳,有最温暖的体温,可现在,他听到的只有石块内部细微的崩裂声,触碰到的只有比深渊还要冰冷的死寂。
“啊——!!!”
裴染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他那原本只是副职的“血炼师”等阶,在极度的绝望与愤怒中,竟硬生生地跨越了位阶的鸿沟,完成了血色的觉醒。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血炼本源。
他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周衍那冰冷的石像额头上,双目流出的不再是泪,而是纯粹的、燃烧着的精血。
“以我之血,锁汝之魂!命理纠缠,永世不堕!”
裴染的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带着一种来自地狱深处的沙哑与粘稠。
一道暗红色的光链从他心□□出,瞬间没入了周衍的石像之中。
原本已经沉寂的震位鼎,在这一刻感应到了这种超越生死的祭献,爆发出冲天的血色光柱。
那光柱直插云霄,将方圆千里的黑暗彻底撕碎。
而在那血色光柱的中心,周衍的石像竟然隐约透出了一丝暗金色的神性。
他不再是一个死人,他成为了这尊鼎的一部分,成为了一个永远不会疲倦、永远不会倒下的“人肉阵眼”。
50%。
全球战略地图上,震位的红点瞬间转绿,九域封印的进度条在这一刻猛然跳动,跨过了那道生死天堑。
可我却在那血色光柱的余辉中,通过周衍那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残余视界,看到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在那光柱的纹路间,在那古老鼎壁的缝隙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符号。
那是岁魇。
那是它在万年前亲手刻下的、属于它真名的第一个首字母。
它像是一个嘲弄的笑脸,正隔着万古的时光,冷冷地注视着这群自以为在拯救世界的蝼蚁。
裴染的尖啸声渐渐平息,他脱力地靠在周衍的石像脚下,手指颤抖着,试图去抚摸那张已经变成石头的脸。
指挥中心内,我左眼那片虚无的黑暗终于彻底断开了同步。
我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正死死撑在冰冷的桌面上,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皮肤,而是一种带着颗粒感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僵硬。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一片青灰色的石化斑块,正顺着我的无名指,一点点地向上蔓延。
我没有叫人,也没有处理,只是沉默地、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了大屏幕上那个正疯狂闪烁的、属于下一个阵眼的坐标。
“下一个。”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指挥舱,轻声吐出了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