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我胸口下的躯壳发出了低沉的喘息。
凌安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我熟悉的、温润如玉的发小。
他的双目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正在剧烈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那是一种非人的神性,是渊皇在极端毁灭后自我防御的本能。
“轰!”
一股狂暴的震荡波以他为圆心轰然炸裂。
我近在咫尺,由于长期佩戴而早已残破不堪的S级镇守护肩铠甲,在这股威压下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精钢打制的甲片在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锋利的流光向外飞溅。
“噗呲!”
一枚带着弧度的甲片边缘狠狠划过我的锁骨,斜着拉开了一道足有十厘米长的血口。
鲜红的血喷溅在凌安世那张苍白的脸上,那种温热感似乎惊扰了那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
我没退,反而疯了一样俯下身,由于由于失血过快,我的视野已经开始出现重影,但我依然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任由那些还在他周身游走的细小雷光灼烧着我的掌心。
“凌安世!你给我看清楚!”
我由于咆哮而导致肺部再次溢血,我颤抖着从贴身的胸口口袋里,摸出一张已经泛黄、边缘被磨损得几乎看不出轮廓的合影。
那是百年前,在青冥剑灵彻底沉睡前,在那个还没有深渊和诡异的午后,两个少年在长星原草坪上的背影。
我用血肉模糊的掌心,强行将那张带着我心口余温的相片,死死塞进他那只冰冷、正欲抬起发力、试图将我震碎的手心里。
“别被那柄剑吃了……你是凌安世,你是那个说要带我去看海的人……”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栗。
凌安世的手心触碰到相片的一刹那,那种足以崩山裂石的威压突兀地凝滞了。
他眼中那两团诡异的漆黑像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了那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人性光泽的瞳孔。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张被鲜血洇透了一角的合影,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由于离得太近、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我。
他的视线在我满头的白发、那截断裂的无名指,以及锁骨处正不断涌血的伤口上寸寸掠过。
一种比死亡更浓重的绝望,在那张曾让人族膜拜的脸上缓缓散开。
“青……雉?”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声线嘶哑得像是正在磨损的石磨。
他似乎想伸手托住我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依然带着透明的虚影,无法触碰,无法挽留。
系统识海里的倒计时,此时此刻,已经跳到了【19:42:08】。
二十小时不到。
我感觉到左半边身体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冰冷的麻木。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条无形的冰蚕,顺着脊椎一路啃噬而上。
我强撑着那股眩晕感,右手死死抓着那柄插在祭台门槛上的漆黑巨剑,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扎破那层干枯的皮肤。
“别露出那种表情。”我艰难地撑起身体,由于左手失去知觉,我只能用肩膀抵住祭台的石柱,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狠戾,“凌安世,源脉崩了,外面的世界正在烂掉。如果这就是我的死刑,那我也得先送这帮鬼东西下地狱。”
我拖着那柄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万民血泪的巨剑,在石板上拉出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远处,京郊裂缝中传来的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那股浓稠的深紫色诡息正如同海啸般越过城墙。
我背对着他,左半身那股死寂般的麻木已经蔓延到了腰腹。
“跟紧我,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