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粘液并不像寻常的液体,它更像是一种带有意识的、蠕动着的淤泥,在接触到我眉心的刹那,原本剧烈的灼痛感诡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冰冷的麻木,顺着松果体直贯脊髓。
我的瞳孔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原本被烧毁的视神经在那黑色粘液的浇灌下,竟然重新泵出了某种畸形的活力。
世界在扭曲,凌安世那张近乎透明的脸、铁统领破碎的机械躯体、镇渊鼎上如蛛网般蔓延的裂痕,通通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眼的白光生生撕碎。
我坠落了。
不是从万米高空坠向祭台,而是坠向了时间的背面。
“青雉,醒醒,别在这儿贪凉。”
一股极浓郁的、带着苦涩药香的草本气息,霸道地钻进我的鼻腔。
我猛地睁开眼,视线里不再是铅灰色的尘埃,而是瓦蓝得几乎不真实的晴空。
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老旧的灰瓦檐下掠过,空气中没有磁场逆乱时的那种腥臭和电解质的味道,只有晒干的当归、白芷和党参混合出的、独属于长星原的清香。
我正躺在老宅院子里的竹椅上,指缝间甚至能感受到竹条那细微的、由于岁月打磨而变得圆润的毛刺。
“这……怎么可能?”我下意识地想要调动识海中的【万象剑胚】,可那个原本如星云般璀璨的识海,此刻竟然空旷得如同一口枯井。
没有系统,没有等阶,没有那种掌控磁场的澎湃感,我能感受到的,只有这具身体最原始的、属于人类的沉重与脆弱。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清脆刺耳。
一个高大的黑影逆着光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团火红的东西,脚步重重地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愣着干什么?太阳都快落山了。”那声音粗犷而熟悉,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尖上。
是父亲。
不是那个死在深渊底、连尸骨都没能带回来的影子,而是鲜活的、甚至能看清他领口汗渍的父亲。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随手一扬,一件沉甸甸的东西直接罩在了我头上。
我手忙脚乱地抓住它,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大红婚服。
布料是那种粗糙的、由手工织就的重磅真丝,指甲擦过上面金线绣出的龙凤纹样时,有一种极其清晰的颗粒感和阻滞感。
那种质感太真实了,真实到完全超越了系统辅助下的数字化体感——每一根丝线的走向,每一处褶皱的硬度,都在我的触觉神经上疯狂叫嚣。
这种真实感让我产生了刹那间的认知卡顿。
在末世待久了,习惯了冷硬的金属和流动的能量,这种充满了生活温度的粗粝,反而成了最恐怖的武器。
“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安世那孩子已经在外面等着接亲了,赶紧换上,别让长辈们笑话。”“父亲”冷哼一声,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那是长星原容家家长特有的压迫感。
还没等我从这离奇的逻辑中挣扎出来,院落的木栅栏外,一个身影缓缓走入。
那是凌安世。
他没有穿着那一身代表杀伐的白金神甲,而是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卷起,手里还提着一袋用油纸包着的长星原特产酥糖。
他看见我,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拯救苍生的决绝,而是盛满了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带有烟火气息的温柔。
他快步走到我身旁,自然而然地拉起我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手心带着一层常年握笔或劳作磨出的薄茧。
在握住的瞬间,我能感受到他血管的搏动,那种频率是如此真实,如此诱人,让我几乎想要就这样闭上眼,沉溺在这个没有深渊、没有诡异的归零纪元里。
“青雉,别让爹久等。”他轻声说着,动作轻柔却坚定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古朴的金属戒指,没有任何宝石点缀,只有一圈繁复的、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刻痕。
当他将戒指缓缓推入我左手无名指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极度的冰冷感顺着指根猛地爆发。
那绝不是普通的金属。
在那冷意钻进骨髓的一瞬间,我脑海中原本沉寂的记忆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喷发。
那刻痕的形状……分明就是“渊皇剑”剑柄上的吞口纹路!
那是杀伐,是毁灭,是封印万诡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