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过多造成的强烈眩晕在这个节点轰然坍塌。
我的大脑皮层像被一柄滚烫的勺子狠狠剜了一下,视野边缘那些粘稠的、蜘蛛网般的血丝在一瞬间被撕裂,强制清空。
我看见了。
不是通过视觉,而是某种更底层的、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感知。
分鼎那冰冷粗糙的青铜表面,【凌安世】那三个字,正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无声地吞噬着这片关墙下尚未完全消散的百万英灵残息。
那些曾推着我斩杀贪狼的、半透明的战靴与手臂虚影,此刻正化作一道道最纯粹的青色流光,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三个字。
它们没有丝毫的反抗,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与解脱。
像迷途百年的孤魂,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每一个字符的笔画都在这鲸吞般的吸纳中变得愈发深邃,仿佛不再是刻在鼎上,而是直接凿穿了现实维度,通往某个不可言说的领域。
那三个字散发出的威压不再仅仅是冰冷,而是一种混合了绝对死寂与无上威严的“皇权”。
“嘀——嘀嘀——”
耳蜗深处,被磁场干扰到几近报废的战术通讯器,在此刻强行接通了一道来自界力司总指挥室的最高优先级指令。
赵成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被全息投影切割成无数晃动的光点,投射在我视网膜前不足半米的地方。
他没看我,他的视线像两枚烧红的探针,死死钉在我身侧的鼎壁上。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损的风箱,喉结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剧烈滑动着。
“容青雉!听我命令!”他的声音因为强行压抑着颤抖而显得尖利,“立刻!用你随身携带的‘甲字三号’特制封印盒,采集鼎壁上的真名拓片!快!这是玄宸国能否彻底掌控镇渊鼎的唯一机会!”
采集拓片?
我的右手虎口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叫嚣着被撕裂的剧痛。
但这种痛,远不及我心底升起的那股彻骨寒意。
赵成眼中的贪婪,比刚才被我斩杀的贪狼,更加赤裸,更加令人作呕。
他根本不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只把它当成了一把可以解锁至高权力的钥匙。
就在赵成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身侧的分鼎内部,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一股磅礴如山崩的杀意,没有任何预兆地轰然苏醒。
那不是怨气,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古老的、仿佛来自神明俯瞰蝼蚁时的漠然。
这股杀意并非针对我。
它越过了我的身体,精准地锁死了虚空中赵成的全息投影,以及投影背后,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觊觎者。
我的后颈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几乎是出于本能,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挺直了几乎要折断的腰背,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通讯器的音频接收端,狠狠一捏。
“滋啦——”刺耳的电流爆鸣声中,赵成那张狂热的脸瞬间碎裂成漫天光斑。
“你没有权限……命令我。”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含混不清的话,同时,右臂那截沾满了暗红血污与碎肉的战术服袖口,被我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死死地遮盖在了【凌安世】那三个字之上。
袖口的布料接触到鼎壁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烧感瞬间烫穿了织物,直接烙在了我的皮肤上。
那不是高温,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排异反应。
我的身体,在抗拒除了我掌心精血之外的任何东西,去触碰他的名字。
“轰——轰轰轰!”
几乎就在我遮住真名的同一时间,关墙之下,百米外的骸骨堆场上,那些原本匍匐跪拜的龙纹诡尸,在失去了朝拜目标后,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存在的意义。
它们体内被强行压制的诡异能量瞬间失控,自胸腔处爆开一团团深紫色的血雾。
一具,十具,上百具……连环的自爆形成了一场恐怖的磁场风暴。
剧烈的震荡波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撞击在我的身上。
我的耳膜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刚刚止住的血再次汩汩涌出,沿着耳廓滑下,带来一阵湿热的粘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