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说,有人比我的剑更快。
那个背对着我、用脊梁扛起一座神像的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在血钉袭来的刹那,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是闪避的动作,只是极其细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将身体向左侧平移了三寸。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让整个祠堂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那枚“污化血钉”没能击中我,而是深深扎进了凌安世的右侧腹部。
黑色的血液混杂着暗金色的碎光,顺着钉尾喷溅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神像那布满裂纹的基座上。
一滴。
两滴。
当第三滴血落下的瞬间,仿佛往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盆冷水。
嗡——!!!
剧烈到足以撕裂空间的共鸣从神像内部爆发,整个祠堂、不,是方圆百里的深渊地脉都在疯狂震颤。
我的身体被那股无可抵挡的磁震波狠狠掀飞,后背撞上断壁,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金色的血。
可我顾不上这些。
在天旋地转的磁震眩晕中,我的意识被强行拽入了一片血色的时空断片。
万载之前,诛仙台上。
九天玄雷如龙,苍穹泣血。
一个身着玄黑帝袍的男人,手持一柄与我身后剑影一模一样的青冥长剑,面无表情地,将那淬着他心头血的剑尖,一寸一寸,送入了他面前那只白衣青冥的胸膛。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那只浴血的凤凰,只是抬起头,用一双温柔到令人心碎的赤金眼眸看着他,然后,在漫天血雨中,极其轻微地……笑了。
为什么……要笑?
为什么……不躲?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战吼从我喉咙深处炸开。
那不是容青雉的嘶吼,而是属于剑灵青冥、跨越了万载光阴的、被背叛与不解浸透的悲鸣!
铮——!
我身后那柄由精神力凝结的青冥剑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凤唳。
剑身暴涨至十丈,实质化的青色烈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带着焚尽苍生的决绝与暴怒,朝着供桌阴影处狠狠撞去!
“不……这不可能!你明明……”影七惊骇欲绝的尖叫被瞬间淹没。
凤凰虚影一掠而过,连同那片空间一起,将他震碎成了最原始的能量齑粉,连一丝残烟都未曾留下。
随着影七的彻底湮灭,神像上那股狂暴的磁场压力骤然消失。
在青冥剑气的余波冲击下,那张疯狂切换的脸孔终于缓缓停滞、定格。
那是一张怎样诡异的面容。
左半边,是属于我的清冷眉眼,眼角下有一颗破碎的泪痣;右半边,却是凌安世那属于神祇与野兽的、深邃而霸道的轮廓。
两张脸被一道深刻的裂纹从中缝合,既矛盾又诡异地融为一体,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
“双……双位一体……”祭司月失神地喃喃自语,指骨算盘从她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就在此时,神像那融合后的眉心处,一道裂缝缓缓张开,像一只竖立的眼睛。
一枚残羽被它缓缓吐出。
第三枚残羽!
可与前两枚不同,这枚羽毛通体呈现出一种被深渊浊气彻底污浊的漆黑色,散发着不祥与毁灭的气息。
我强撑着站起身,伸手想去接住它。
然而,那枚黑色的残羽却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
它在半空中一个盘旋,拒绝了我的靠近,反而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疯狂地、义无反顾地,钻向了凌安世身前那道因为契约排斥而不断扩大的心脏裂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因为神像冲击而中断的全球直播,在玄宸国界力值瞬间激增的支撑下,强行恢复了信号。
画面短暂地亮了一瞬,又因磁场过载而陷入一片漆黑。
可就是这不到一秒的画面。
全世界的观众,都清晰地看到了那尊神像上,那张属于容青雉与凌安世、“双位一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