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摩挲着那柄薄如蝉翼的魂刻刀,眼神在昏暗的熔岩残影中明灭不定。
而我,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
耳膜被尖锐的鸣响充斥,那是灵魂被强行剜去一魄后的空洞。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这种轻盈感并非来自力量的升华,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消散。
低头看去,我的双腿膝盖以下已经不再是血肉的质感,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流转着青色微光的羽化状态。
没有痛觉,甚至没有任何触觉。
我就像一个被打碎的瓷瓶,正顺着那些细密的裂缝,向空气中倾倒着最后的残渣。
“带我……走。”我张开嘴,声音却像漏风的匣子,带着一股细碎的蓝光粉末从喉咙深处溢出。
凌安世没有说话,他那双重瞳里翻涌着的金芒几乎要实质化。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我近乎崩解的身体狠狠揉进怀里,动作粗暴得像是要将我重新按回他的骨血之中。
他抬手撕裂空间的瞬间,四周的磁场发生了恐怖的塌缩,那些重型监测仪在刺耳的爆裂声中炸成一团团电火花。
眼前的景物在一阵扭曲的色彩中疯狂重组。
当那股潮湿闷热的硫磺味被议事厅冷硬、干燥且充满臭氧气息的空气取代时
议事厅中央,刺眼的白炽灯光晃得我视网膜生疼。
视线恢复的刹那,我看到的是上百个黑漆漆的枪口。
那是隶属于“清算派”的精锐——“清道夫”小队。
他们全副武装,外骨骼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坐在长桌尽头的沈枯荣,正死死盯着凭空出现的凌安世,那张老脸上布满了狰狞的快意,颈部那道凤羽状的刻痕伤口因为激动而不断挤压出黑色的脓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开火!击杀这只窃据渊皇之名的诡异!”沈枯荣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议事厅内激起阵阵回音。
“咔哒”一声,百名清道夫同时扣动了磁暴枪的扳机。
足以瞬间将煞诡撕成碎片的磁暴弹幕如同一场幽蓝色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朝我们砸来。
我下意识地想抬手凝聚剑气,可脊椎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绝望的虚脱感,我原本坚韧的神经末梢此刻竟像被烧断的琴弦,无法传递任何指令。
凌安世动也没动。
他只是冷冷地垂下眼帘,那一瞬间,一种暗金色的、厚重如实质的诡息以他为中心猛然外扩。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空间的绝对排斥。
暗金色的气息在周身三米内形成了一片真空死域,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磁暴弹药撞在这层屏障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重力墙,由于惯性被原路震飞。
惨叫声瞬间爆发,弹药击穿了后方那层号称能抵挡导弹轰炸的防弹幕墙,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得惊心动魄。
“凌安世……放我下来。”我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
我的肺部每一次起伏都变得异常艰难,呼吸音不再是沉稳的律动,而是一种空洞的、像是风穿过废墟的沙沙声。
每一次呼气,都有淡蓝色的光粉从我的唇缝间飘出,落在他黑金色的长袍上,随即化作虚无。
这是“化虚”的副作用,我的组织液正在羽化。
凌安世抱我的手在发抖。
那个在深渊底层面对万诡围攻也未曾退缩半分的渊皇,此刻那双重瞳里竟然全是压抑不住的惶恐。
他想拒绝,但在看到我眼中那抹最后的倔强时,他终究还是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我的脚尖触地,却没有任何实感,仿佛踩在云端。
为了不让自己当众瘫软下去,我用尽全身力气,左手死死扣住身侧那张沉重的实木长桌。
“咔嚓”一声,指甲由于过度用力直接在硬木上崩裂,鲜血顺着指缝蜿出,在深色的桌面上拉出五道惊心动魄的红痕。
指尖的剧痛让我涣散的意识稍微回笼,我强撑着脊梁,像一柄折断了却依然要指向天空的残剑,对上沈枯荣那双怨毒的眼。
“容青雉,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沈枯荣颤抖着站起身,从怀里抽出一卷暗红色的羊皮纸,声音高亢而癫狂,“你剥离神魂,庇护诡王,已彻底沦为污染者!现在,我以统帅部清算派首领的名义,宣读S级镇守者‘污化处决令’!”
他猛地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机关。
议事厅巨大的天花板发出一阵沉重的机械摩擦声,缓缓向两侧划开。
漆黑的夜空中,一道惨白的流光锁定了议事厅的位置。
那是“天基磁轨炮”——玄宸国最后的底牌之一。
“凌安世,这世间不需要两个皇。”沈枯荣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手指狠狠指向凌安世,“只要把你体内的‘诡’剥离出来,这具肉身将成为最完美的实验品!”
强烈的电流感从头顶倾泻而下,高压电弧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我感觉到凌安世身周的磁场开始剧烈震荡,那种试图剥离他灵魂的力量让他的面孔出现了瞬间的扭曲。
他是一个刚刚找回名字的皇,他的根基尚未稳固。
我低头看了看那五道血痕,突然觉得有些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