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那些流淌在他经脉中的源脉之力,它们的源头并非来自他自身,而是通过一条肉眼无法看见的虚空链接,从一个极其遥远的坐标点传来。
我顺着那条链接逆向追溯。
画面在识海中飞速拉远,穿透地层,穿透深渊,最终,定格在地面之上,界力司指挥部里,那道枯瘦的身影上。
沈枯荣!
链接的终点,就在他那干枯的脖颈处,一枚若隐若现的、凤凰羽毛形状的暗色刻痕上!
原来如此。
这个复制品,不过是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而沈枯荣,就是那个躲在幕后,为它提供能量与指令的人。
只要斩断这条线……
这一切的分析与决断,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外界,复制品的能量剑已经近在咫尺,剑尖的寒芒甚至已经刺痛了我的皮肤。
我放弃了所有防御。
“噗嗤——!”
冰冷的、由能量构成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我的腹部,从我的后腰透体而出。
剧痛如海啸般将我吞没。
但我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和那个复制品一样、冰冷而漠然的笑容。
“抓到你了。”
我用嘶哑的、不属于容青雉的声音轻声说道。
在剑刃贯穿我身体的同时,我那双因为失血而无力的手,也终于越过了剑的阻隔,如同一对铁钳,死死地按住了复制品的头颅!
“嗡!”
被我双手接触的瞬间,复制品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恐”的情绪。
它想抽剑后退,却发现刺入我身体的剑刃像是被血肉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同为剑鞘,你可知,何为‘归巢’?”
我竖直的金色瞳孔死死盯着它,体内的源脉精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奔流。
属于“剑鞘”的同源吸引力,在这一刻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我不再是单纯的容器,而是变成了一个贪婪的、无法被满足的黑洞!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复制品的喉咙里发出,那不再是我的声音,而是一种混合了电流杂音的、刺耳的悲鸣。
它体内的源脉精元,那些由沈枯荣远程输送过来的力量,瞬间失控,如同百川归海,顺着我的手臂,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
这是一个掠夺的过程。野蛮,粗暴,不讲道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腹部的伤口在被这股外来能量高速修复,而我手中按着的那个“我”,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他的皮肤失去光泽,变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身体的轮廓迅速缩小,构成他身体的能量开始逸散、分解。
“不——!”
一声苍老而惊怒的咆哮,似乎隔着遥远的时空传来。
那是沈枯荣的声音。
但他已经无力阻止。
不过短短三秒,那个曾经完美无瑕的复制品,就在我的掌心彻底化为了一捧金色的齑粉,随风飘散。
远在地面指挥部的屏幕前,沈枯荣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在他干枯的指缝间,那枚作为能量中枢的凤羽刻痕,彻底炸开,留下了一个深可见骨、不断向外溢出漆黑血液的恐怖伤口。
地底空腔内,随着复制品的死亡,那道禁锢着凌安世的源血磁场也随之消散。
凌安世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我的身边,一把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青冥……不,青雉……”他的声音因为混杂着担忧与恐惧而剧烈颤抖。
我体内的金色竖瞳缓缓隐去,属于容青雉的意识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那股仿佛冻结万古的冰冷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我没事……”我靠在他身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焦土与雷暴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里还插着那柄淬毒匕首,掌心的剧痛提醒着我一切的真实。
而我的右手……
我猛地摊开右手。
空空如也。
那枚从陆川前辈眼眶中挖出的、记录着一切真相的微缩芯片,不见了!
我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是什么时候……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掉落了吗?
我猛地抬头,视线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地面。
“在找这个吗?”
一个清脆而僵硬的、仿佛由合成器发出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我和凌安世同时抬头。
只见在那颗巨大的、仍在缓慢搏动的石质心脏顶端,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周灵。
是那个本该在爆炸中化为碎片的、沈枯荣的孙女!
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手中正捏着一枚小小的、闪烁着微光的芯片。
她怎么会在这里?那个炸弹是假的?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炸开,但下一秒,我所有的思绪都被她额头上的一样东西给彻底冻结了。
在她的额心正中,一个复杂而诡异的黑金色咒印,正散发着与凌安世身上如出一辙的、不祥的光芒。
她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嘴角咧到耳根的微笑。
“哥哥,”她用那种毫无感情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在救你。”
“他是在,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