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刺骨。
一股无比熟悉、无比温暖,带着万载星辰气息的磁场,顺着他的指尖,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那是我灵魂的另一半,是我缺失的骨骼与血脉。
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体内那些被冻结的肌肉、凝固的血液,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开始发出“咔咔”的解冻声。
那些附着在我身体表面的、坚硬厚重的青霜,如同被烈日暴晒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气化。
“……安……世……”我张开嘴,干涩的喉咙里只能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另一只手覆盖在我的胸口。
那股暖流瞬间变得更加磅礴,它们像一支所向披靡的大军,冲入我的脊椎,精准地包裹住那条被沈枯荣撕裂的、连接着我们本源的丝线,用最温柔的方式,将其一寸寸修复、滋养。
被剥离的痛苦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灵魂归位的圆满与安宁。
我的心脏,在沉寂了漫长的三分钟后,终于重新开始搏动。
咚咚。
咚咚咚!
那声音在寂静到只剩残余电流声的实验室里,响亮得如同战鼓。
我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与他掌心的温度形成了完美的共振。
冰层彻底融化,束缚我四肢的锁链早已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断裂。
我浑身一软,就要向冰冷的池底滑落。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托住了我的后背与膝弯,将我从那片狼藉的洗髓池中,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横抱而起。
我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充斥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与深渊气息的味道。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抱着我,转身,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终于第一次落在了远处挣扎着起身的沈枯荣身上。
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虚无的、漠然的冰冷。
仿佛在看一粒尘埃,一片枯叶。
他只是在通知沈枯荣一个既定的事实:你的死期到了,但不是现在。
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界力司的增援部队显然已经包围了这里。
凌安世却毫不在意。
他脚下的地面,那些汇聚而来的阴影,开始以他为中心,飞速旋转、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空间涟漪的黑色旋涡。
“休想走!”沈枯荣捂着断裂的手腕,面目狰狞地咆哮,他举起完好的左手,似乎要发动某种同归于尽的攻击。
但就在黑洞即将吞噬我们身影的最后一秒,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实验室角落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
是苏蔓。
她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决绝的光。
她看到我望向她,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枚藏在袖口的东西朝我扔了过来。
那东西很小,在混乱的光影中只是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
同时,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我读懂了那句口型——
“周灵在他们手上。”
黑洞关闭前的最后一刹那,我的意识甚至来不及思考“周灵”是谁,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我那只刚刚恢复知觉的手猛地探出,在冰冷的空气中,精准地接住了那枚向我飞来的、带着苏蔓体温的微缩芯片。
也就在我们身影彻底消失的瞬间,我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洗髓池底部,我那摊残留的、未能被抽走的血液,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条极细的红线,无声无息地爬上了沈枯荣的脖颈,最终,在他的皮肤上,烙下了一个淡青色的、如同凤羽般的诡异刻痕。
黑暗将一切吞没。
我握紧了手中那枚冰冷的芯片,金属的棱角硌得我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