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法言喻的、足以重塑乾坤的力量自我们两人交汇的一点轰然炸开。
鞘与剑的合一,产生了一种黑青色的混沌冲击波,它以一种蛮横且不讲理的姿态,将天穹上那个高不可攀的审判者虚影强行震退。
那一刻,我听到了规则崩碎的声音。
南境基地的空间结构在这一击之下彻底达到了临界点。
原本就被我们两人交手余波震碎的磁场,在此刻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无数黑色的空间罅隙如蛛网般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坐标坍塌。”
远方的龙一依然立在废墟之上,他的玄色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卷封神榜残卷上正疯狂跳动、逐渐模糊的坐标数据,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惊讶。
审判者的虚影在虚空中剧烈闪烁,它似乎想要再次凝聚能量进行第二次处决,但现实世界已经不再支撑它的存在。
那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坍噬引力。
我感觉到身下的地面在消失,凌安世冲了上来,在那片足以将原子撕碎的引力中,他死死地扣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冷,那是属于诡物的阴寒;我的手很热,那是属于剑鞘的灼烧。
这种冷热交替的触感,成了我感知中最后的一抹真实。
我们就这样被那道新生的、透着古老战场气息的裂缝强行拽了进去。
那个地方,名为“长星原碎影”。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恍惚间看到了现世的最后一幕。
漫天金光在散去,破碎的基地在远去。
而龙一,那个被玄宸国寄予厚望的隐世长子,正低头看着手中那卷空白的封神榜残卷。
残卷之上,原本属于我的、以及容家所有战死者的名字,竟然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抹除。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抬起手,接住了一滴从天而降的、不知是血还是雨的液体。
在那股混杂着血泪的哀戚中,他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充满期待的微笑。
“渊皇归位,剑鞘重铸……”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撕碎,“玄宸国的命盘,终于要转动了。”
刺骨的冷。
这种冷意不像是来自环境,而像是从我的灵魂深处一寸寸蔓延出来的。
我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像是压着两块巨石。
我想抬起手,却感觉到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熟悉的焦土,而是一种粗糙、冰冷且坚硬的……石质感。
我费力地扯开一道眼缝。
视野中是一片被血色残阳染红的荒原。
这里的空气干燥而凄冷,风声穿过那些形态怪异的石柱,发出了如泣如诉的低吼。
我低下头,瞳孔在那一瞬剧烈收缩。
原本已经成年的、布满老茧和战斗伤痕的双手,此刻竟然变得白皙、细小,指骨尚未完全发育成熟。
那些原本覆盖在皮肤上的青色鳞片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少年人才有的、由于过度寒冷而泛青的稚嫩皮肤。
我的容貌、我的体格,竟然在这短短的瞬间,迅速倒退回了十年前。
“安世……”
我惊慌地转过头,想要寻找那个带我冲进这里的男人。
可在我身后三米处,没有那个高大且充满压迫感的极位诡王,也没有那个温润如玉的发小。
在那里立着的,是一尊姿态极其诡异的石像。
那是凌安世。
他保持着单膝跪地、一只手向上虚托的姿势,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层灰扑扑的、透不进半点光线的石壳里。
他的五官轮廓在石头下显得模糊而僵硬,那双暗金色的眸子被厚重的石层覆盖,再也透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是死的。
不,他只是在这里,变成了一尊无法移动、无法回应、彻底沉寂的石化之物。
寒风卷起地上细碎的沙尘,拍打在石像冰冷的表面。
我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想要去温暖那块冰冷的石头,可每走一步,心脏传来的那种支离破碎的剧痛,都在提醒着我——这里不是现世,也不是简单的副本。
这里是万年前的残影。
也是我与他……命定死局的起点。
在这片除了风声再无其他的死寂中,我终于再次闭上了眼,试图从那阵阵刺骨的寒冷中寻回最后一丝能够支撑我站起来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