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他那双布满裂纹的手掌,不顾一切地包覆住我那只足以洞穿神灵的利爪。
刺啦——!
我的体温与他的皮肤接触,发出了如同红油入水的剧烈灼烧声。
他疼得浑骨骼都在痉挛,却依然固执地将我往他怀里拉,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别看……青雉……别去听那些声音……”
他在保护我。
他在用他那具已经快要承载不住位格反噬的躯壳,替我挡住那些充满恶意的镇魂锁。
那些带着倒钩的锁链狠狠扎进他的后背,带起大片暗金色的血液。
他闷哼一声,身体却纹丝不动,像是一座沉默的、即将崩塌的山岳。
一股无法言喻的、足以撕裂胸腔的戾气从我脚底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
他是我的……
记忆虽然是断层的,但那种跨越万年的宿命感却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他是剑,而我是为了承载他、保护他而生的鞘。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折断他。
我猛地甩开裴染那枚身份牌,残存的本能让我向着铁帅的方向挥出了左手。
没有剑,但空气本身就是我的刃。
一道横跨百米的、呈半透明状的青色弧光自废墟上平铺而出。
那不是剑芒,那是空间被极致压缩后的坍塌。
轰隆隆——!
弧光过处,铁帅后方那三座耸入云端的废弃信号塔像是热刀切过的牛油,平整地断裂、滑落,砸在地面上激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合围的镇守军被这股恐怖的余波掀飞,那些不可一世的镇魂锁在半空中便崩解成了废铁。
铁帅在气浪中翻滚着落地,他的呼吸急促,眼中却诡异地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计划达成的冰冷。
而在我的掌心,那枚经受了极端剑气灌注的身份牌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砰然炸裂。
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却包裹着一团浓黑影子的血精石掉落了出来。
在石面翻滚的刹那,一段被禁锢了十年的精神残影强行投射在虚空之中。
那是深渊的最底部,无数扭曲的诡影正疯狂撕咬着一个男人的躯体。
那是容青岚,他满脸血污,双眼被挖去,却依然死死抱住一根刻满符文的石柱。
“走……青雉……走!”他在绝望中嘶吼,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冤魂,“别信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救世……我们……我们只是渊皇的……剑奴!”
‘渊皇剑奴’四个字,如同一枚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了我识海最敏感的区域。
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后颈处那道一直处于半开启状态的青冥剑鞘纹路,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闭合声。
最后一片鳞甲归位。
我的呼吸节奏在那一秒钟,毫无征兆地变得与凌安世完全一致。
甚至连他心脏跳动的微弱频率,都通过脚下的土地,精准地反馈到我的胸腔。
我低下头,看着凌安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
两败俱伤的困兽,互相吞噬的黑洞。
远处的铁帅狼狈地后撤,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他按住耳侧的隐形通讯器,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长星原’诱导觉醒程序完成。剑鞘已百分之百归位,渊皇位格剥离度达70%。”
“准备启动第二阶段。让‘审判者’入场。”
天际边缘,原本沉寂的黑云突然向两侧疯狂卷动,一种从未见过的、带着毁灭性神圣感的金光,正在云层后方急速汇聚,仿佛万千柄蓄势待发的雷霆利剑,正遥遥指着这片被血色浸透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