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阿雉,正餐在前面。”凌安世的尾音尚未在这一片死寂的甬道中散尽,我便感觉到一种令人作呕的、像是被无数条冷腻的小鱼舔舐皮肤的湿滑感。
那是“千面迷宫”的入口。
踏入第一层的那一刻,我的视觉系统因失去了基准点而产生了剧烈的眩晕。
墙壁不再是冰冷的合金或岩石,而是由无数面高度垂直、打磨到原子级平滑的镜面组成的密林。
这些镜子折射着飞艇残余的微弱冷光,将我们的身影切割、重叠、拉伸,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某种荒谬的对称感。
我听不见系统的播报声,在那片琉璃化的死寂世界里,我只能通过凌安世微微颤动的嘴唇,和那些西盟队员脸上瞬间惨白的表情来判定规则。
他的唇形在镜面的反复折射中变得模糊,但我读懂了那个冰冷的词汇:倒影。
【警告:所有进入者必须在镜面中维持三秒以上的清晰倒影。】
【判定标准:碳基生命特征。】
【违规后果:异类清除。】
我强撑着那截已经半透明化的脊椎,像一具生锈的机甲,僵硬地走过第一面主镜。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胸膛处那颗半晶体化的心脏正缓慢而沉重地搏动。
一、二、三。
镜面边缘闪过一道微弱的绿光,通过了。
然而,当凌安世闲庭信步地跨过那道感应线时,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那面足以映照出灵魂微尘的高纯度镜面里,空无一物。
没有修长的身影,没有那抹残忍而温柔的笑意,甚至连他那身黑色的作战服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有一团像是在酷热柏油路上升腾的、扭曲空气的透明波纹,在那光洁如新的镜面上缓缓滑过。
那一刻,我的脊椎里那团九幽息壤像是察觉到了天敌,疯狂地蜷缩、颤栗。
“该死,那是什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感知到了空气中磁场的剧烈波动。
西盟的诡侦诺亚动作极快,他像一只嗅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猛地蹲下身。
他那戴着特种战术手套的手指,从凌安世刚刚踩过的金属地面上,捏起了一粒极其细微、呈现半透明质感的晶莹灰烬。
诺亚从怀中掏出那台闪烁着蓝光的“灵魂嗅探”仪。
在镜面折射的层层光影中,我看到那台仪器的屏幕上跳出了刺眼的红色警示:【遗传信息:无。
碳基占比:0%。
检测结论:高能态非生物凝聚体。】
诺亚缓缓抬头,他那阴冷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镜影,像毒蛇的信子一般死死锁定了凌安世的背影。
他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标记弹,那里面装填的是专门针对高阶诡异的“圣银示踪剂”。
杀意,在这一秒比迷宫的冷气还要扎人。
我感觉大脑嗡的一声,那是听觉丧失后前庭觉失调带来的严重后果。
我几乎是凭本能移动了那双仿佛注了铅、已经开始石化的双腿。
“滚开……”我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在诺亚扣动扳机的刹那,强行撞在了凌安世与镜面感应器之间。
不够,我的体积挡不住两人的扫描位。
【系统扫描中:第二位进入者倒影缺失……】
“扮演系统……形态模拟,强制过载!”
我在心底疯狂咆哮。
脊椎深处那道暗金色的底座形状爆发出毁灭性的光芒,那些尚未融合完全的息壤顺着神经末梢疯狂外溢。
我强行透支了识海中属于“青冥”的灵能,将那一层稀薄的意识流呈扇形散发出去,覆盖了凌安世所在的那个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