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众叉起那块沾了咖啡渍的、未熟的生肉,直接塞进嘴里,咀嚼间发出的声响带着某种野性的威胁。
桌子底下,他的另一只手精准地覆在了我被烫伤的手背上。
那是极其狠戾的一握。
轰——!
我大脑中那台“断线”的收音机突然接收到了信号。
不是我的痛,是他的。
通过那份命定的共生契约,凌安世强行将那原本该属于我的、皮开肉绽的灼痛,全数嫁接到了他自己的魂体之上。
我看到他那漆黑的兜帽边缘,一根青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刹那间,整座飞艇的磁力感应器像是遭遇了雷暴,发出了极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空气中的电离子疯狂跳跃,凌安世周身溢出的暴戾威压,让餐厅的天花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凌安世……”我在识海中虚弱地喊他。
他在桌下死死攥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石化的骨头捏碎。
那是他在极力克制杀意,也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还活着,我就不能死。
“既然饱了,就滚回舱房。”凌安世站起身,黑袍翻涌,直接隔绝了索菲亚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此时,飞艇尾部的货舱门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
三枚只有胡桃大小的微型无人侦测球,借着寒风的掩护,如幽灵般钻了出来。
它们在索菲亚的远程操控下,贴着飞艇的外壳急速掠过,冰冷的镜头锁定了我的舱房舷窗。
它们在捕捉证据。
捕捉一个“死人”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心跳、甚至连体温都在逐渐归零的视觉证据。
半小时后,飞艇正式进入《雪落寂静岭》的领空。
这里的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的风不是吹过来的,而是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试图钻进每一个毛孔。
温度瞬间跌破零下六十度。
我站在舷窗边,关节处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发出细密、清脆的响声。
那是冰晶在我琉璃化的骨缝里生长的声音。
我不止失去了触觉。
我发现,我眼前的世界正在迅速崩塌。
原本清晰的合金墙壁、摇曳的灯影,此刻正被一层浓重的、泛着灰色的白茫茫噪点所吞噬。
我的瞳孔对光线的感应变得迟钝得可怕,视网膜上最后留存的画面,是一片死寂的白。
这是五感丧失的加速。
我伸出手,想要触摸冰冷的玻璃,却发现手掌直接撞在了坚硬的物体上——我甚至无法准确判断自己与窗户的距离。
就在这近乎失明的视界边缘,飞艇下方那片被暴风雪肆虐的荒原上,异变陡生。
借助残存的一丝灵感,我“看”到了。
在厚达数米的冰层之上,出现了几个巨大得足以陷落坦克的凹陷脚印。
那不是普通诡异的行踪。
那脚印的边缘带着古老的、沉重的拖拽痕迹,像是在拉扯着某种足以压垮神明的碑文。
这种形状,这种位压……
是万年前,渊皇座下最忠诚也最凶戾的战兽——负碑诡兽。
它在这里。
它在等它唯一的主人,或者是……这柄刚刚出鞘的渊皇剑。
“奥雷里乌斯,我想你现在有足够的理由下结论了。”索菲亚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他的视神经已经坏死,他是瞎的,他根本没发现我们在他房门口布下的红外矩阵。”
皮靴踩在合金地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那是暗杀小组特有的节奏。
奥雷里乌斯冷漠的声音传遍了指挥频道:“切断备用电源,在进入禁区核心前,清理掉这件毫无战力的‘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