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死。
他赤裸着上身,浑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导管,像是一根被强行固定在某种电路板上的“活性导线”。
他的神情空洞,张着嘴,似乎在发出凄厉的无声惨叫,而每一根导管都在贪婪地抽吸着他灵魂深处的暗金光芒。
那是容家血脉里的皇骨余晖。
每当父亲的亡魂碎片由于剧痛而颤抖时,祭坛下方的地底就会传来一阵低沉的龙吟,外界玄宸国的界力护盾随之虚假地闪烁跳动。
这所谓的“源脉复苏”,竟然是建立在父兄的神魂磨灭之上!
“青雉,你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响。
那是严封,他正通过布置在副本核心的麦克风,以上帝视角审视着这出人间惨剧。
“看看你父亲,他是玄宸国的英雄。没有他这二十年的‘接续’,源脉早就断了,你那些队友、甚至不夜城里的平民,早就成了诡异的口粮。”严封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现在,他快耗尽了。进去,替换他。你是最完美的剑鞘,只要你躺进去,玄宸国能再撑过下一次万诡攻城。”
我的手指死死抠在祭坛边缘的岩石上,指尖的皇骨由于极度的愤怒生生刺破了坚硬的石材,碎屑刺入甲缝,我却感觉不到痛。
“为了苍生,青雉,这是你作为容家人的宿命。”严封还在喋喋不休。
“去他妈的……宿命。”
我低声嘶吼着,喉咙里满是铁锈味的甜腥。
我没有如严封预料那般走向那个罪恶的容器,反而猛地转身,双手握紧那柄沉重的石剑,调转剑头,对准了祭坛正中央那个正在疯狂喷吐界力能量的源脉出口。
“你要干什么?!”严封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带上了惊恐的尖锐。
我没有回答。
那一刻,我体内的“剑鞘”权能被彻底点燃。
我不再是容器,不再是祭品。
我双臂肌肉隆起,石剑带着决绝的意志,轰然插入了祭坛的泉眼。
“既然这界力是靠我容家人的命填出来的,那我就全部收回来!”
轰——!
整座铁山开始剧烈地震动,无数残破的兵器由于承受不住瞬间逆流的能量负荷而崩碎飞溅。
百年来积攒在《英雄冢》深处的、庞大到足以摧毁整个不夜城的源脉能量,在这一瞬间,像是一股金色的海啸,被我以身体为媒,疯狂地反向抽入经脉。
我的脊椎在哀鸣,皮肤表面的纹路瞬间炸裂成暗金色。
就在能量灌入的一刹那,我透过父亲那破碎的瞳孔,在那源脉的最深处,看到了一副让我肝胆俱裂的画面。
在那暗无天日的源脉根部,竟然也锁着一个人。
那人赤裸着脊背,无数根黑金色的锁链贯穿了他的心口。
而那张脸,与我背后气息微弱的凌安世……一模一样。
凌安世原本透明的灵体在这一刻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那双一直沉稳如冰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那种仿佛要将天地拉入深渊的暴戾。
他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冰冷的嗓音在我耳畔如同神灵的诅咒:
“青雉,吞下去,把属于我们的……全部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