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他。
隔着一千米,隔着扭曲的幻境,隔着副本的壁垒,我用一只瞎了的眼睛,清晰无比地看到了他。
杀了他。
这个念头不是凌安世灌输给我的,而是我自己的意志,在摆脱了悲痛的枷锁后,如淬火的钢刀般,冰冷而决绝。
“传送阵不稳,我们走!”严苛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他看到了副本正在崩溃的迹象,毫不犹豫地对下属下达了撤退命令。
他脚下,那个被我震碎边缘的传送阵,正在残存督查官的能量维系下,重新闪烁起黯淡的光芒。
他要将我们,将残锋小队,遗弃在这个正在坍塌、即将被规则吞噬的鬼地方。
我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我缓缓直起身,那具被凌安世极限操控的身体,正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我反手将背后仍在无意识呢喃着坐标的周灵抄起,用一条手臂将她柔软的身体固定在身前。
她很轻,像一捧即将熄灭的灰烬。
然后,我单手举起了那柄沉重的石剑。
剑尖,没有指向严苛准备逃离的传送阵,而是对准了左眼识海中,“烬”所在的坐标方位。
黑金色的磁场开始在剑身上疯狂凝聚,凌安世的意志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我能感觉到,我的血肉、我的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石剑抽取,用来撕开一道通往敌人的路径。
“队长!”周衍发出嘶哑的吼声,他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拖着重伤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持着那面布满裂纹的重盾,挡在了我和严苛之间,为我争取这宝贵的几秒。
“回来!”严苛怒喝,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疯狂。
放弃唯一的生路,去一个未知的坐标点进行一次豪赌般的反杀?
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他放弃了传送,掌心凝聚起一道律法之光,化作一只利爪,隔空抓向周衍的后心,企图做最后一次干扰。
周衍的命牌已碎,界力加持早已荡然无存。
他此刻,不过是一个失去庇护的、虚弱的八阶镇守。
但他没有躲。
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抗下了严苛的掌风。
“噗——!”
一声闷响,周衍的左肩胛骨连同臂骨,被那道掌风瞬间震得粉碎。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前踉跄一步,一口鲜血喷在了我的脚边,但他依旧死死地立在那里,用身躯为我铸就了一道最后的防线。
也就在这一刻,我手中的剑,斩了下去。
空间,如同一块脆弱的幕布,被剑尖轻易地划开。
一道不规则的、边缘闪烁着混乱电弧的黑色裂缝,在我面前缓缓张开。
裂缝的另一头,不是返回基地的出口,而是一片充斥着扭曲光影的、属于狙击手的空间夹层。
“走!”
我低吼一声,抱着周灵,第一个迈入了那道裂缝。
周衍紧随其后,在身体被裂缝吞噬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严苛,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彻底的决裂。
裂缝在我们身后迅速闭合,将严苛和他的督查官,连同那个即将彻底崩溃的幻境废墟,永远地隔绝在了另一端。
空间穿梭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秒,我的脚落在了实地上。
但这里,不是我预想中的、藏着狙击手的空间夹层。
四周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空白”。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虚无。
脚下踩着的,仿佛是凝固的空气。
更可怕的是,这里没有氧气。
一股浓郁到近乎凝结成实体的、清冷的松木香气,瞬间充满了我的鼻腔。
这味道我无比熟悉,那是凌安世沉睡时,才会从他灵魂深处逸散出的气息。
我们闯入了一个从未被任何国度记录过的、独属于他的……剑冢。
落地的一瞬间,我肺部残存的空气,便因外界的真空压力,不受控制地向外喷涌。
喉咙瞬间被一股强大的负压扼住,剧烈的窒息感让我眼前一黑。
我下意识地单手死死扣住了自己的脖子,试图阻止生命最后的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