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此刻的动作却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这里的磁场同样干扰了他的触觉,让他无法准确判断脚下沙地的虚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要了他的命。
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化为一个深不见底的流沙陷阱。
一股强大到无法抵抗的吸力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猛地向下拉扯!
“该死!”裴染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抠住地面,利用训练过无数次的牵引绳技巧挣扎着,但那诡异的吸力仿佛无数只鬼手,正顺着他的小腿,贪婪地向上蔓延,要将他整个人都拖入沙地之下的血肉磨盘。
三头离他最近的形诡,已经张开了由流沙构成的巨口,朝着他暴露在外的上半身狠狠咬来!
“右臂,上抬三十度,手腕内旋,前刺。”
凌安世冷静到冷酷的声音在我识海中响起,如同最精密的战术指令。
我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我强行驱使着那条已经开始麻木的右臂,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
没有触觉,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握紧了剑柄,只能凭借肌肉记忆完成这个动作。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
在我的“真实视野”中,这一剑并没有斩向任何实体,而是精准地切入到三条连接着阴九与那三头形诡的、肉眼不可见的纤细黑色磁场线之上!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琴弦崩断的声响,只在我与凌安世共享的世界中回荡。
那三头即将吞噬裴染的形诡,在靠近他身体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能量的血袋,迅速干瘪、崩解,最终化为一滩滩混杂着沙砾的干枯血块,散落在地。
“哦?”沙暴顶端,阴九发出一声充满意外的怪笑,他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我,“有意思。你的身上,有‘窥破虚妄’的味道。但你的身体,好像已经跟不上你的眼睛了?”
他看出来了。他看出了我此刻感官错位的致命弱点。
下一秒,他手中的血色长幡猛地一抖,一条由无数怨魂的哀嚎声凝聚而成的血魂索,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指我的后心脊椎!
这一击,快、准、狠,完全是冲着废掉我的中枢神经而来。
以我现在身体的反应速度,根本躲不开!
然而,就在那血魂索即将触碰到我作战服的瞬间,一股极致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森然寒意,从我的脊椎骨深处轰然爆发。
我身后,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重瞳虚影一闪而过。
“——敕令。”
一个古老、威严,不属于人间的音节,在整个空间中震荡。
那一刻,整个埋骨沙洲的规则,被强行篡改了。
重力,瞬间反转!
无数的沙砾、血块、甚至是我们队员的身体,都违反了物理定律,开始向上空漂浮。
阴九那条势在必得的血魂索,也在距离我后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猛然失去了冲力,诡异地向上飘起。
阴九脸上的怪笑第一次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热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我身后那个一闪即逝的虚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声音,一个词汇不受控制地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了出来:
“……‘天谴’……”
那是一个早已被深渊规则抹去的、代表着禁忌与至高力量的古老禁语。
他知道凌安世的身份!
这短暂的失神,给了我喘息之机,但也让我付出了更沉重的代价。
强行扭转局部规则,对凌安世的消耗是巨大的,而这份消耗,最终会变本加厉地反馈到作为载体的我身上。
那股始于指尖的麻木感,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上涌,瞬间淹没了我的手腕,正朝着肘部疯狂蔓延。
我能清楚地“看”到,我右臂的生命灵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我还能握住这柄剑多久?三十秒?还是十秒?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阴九眼中的贪婪与杀意,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变得比之前浓烈了十倍。
他不再理会陷入流沙的裴染,他眼中唯一的猎物,只剩下了我,或者说,是我体内那个泄露了一丝气息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