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它。”莫鸣将一支金属笔扔到我脚下。
我弯下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哨音。
捡起笔,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
我没有看协议上的条款,因为那毫无意义。
我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协议末尾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用力过猛,笔尖瞬间刺破了坚韧的纸张,一滴从我掌心伤口渗出的血,混着墨水,在签名处留下了一抹刺眼至极的血渍。
就在我签完字的瞬间,一声极轻、极冷的哼笑,毫无征兆地在我耳蜗深处响起。
那声音只属于我一个人,带着极致的嘲弄与冰冷的杀意。
是凌安世。
紧接着,我握笔的右手完全失去了控制。
一股不属于我的、霸道绝伦的力量,强行夺取了我手臂的控制权。
莫鸣正伸出手,似乎想拿回那份协议,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机库内炸开。
我的右手以一种快到肉眼难辨的速度猛然抬起,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拨开了莫鸣那只试探的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莫鸣瞳孔骤缩,他那只被拨开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痕。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为惊疑,最后化为滔天的震怒。
整个机库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股实质化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向我涌来,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数十名御器小队的成员齐齐上前一步,枪口的幽蓝光芒瞬间暴涨。
“抱歉,莫将军。”在杀意彻底爆发的前一秒,我抢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青凤骨’的排异反应,最近越来越频繁了。身体……不受控制。”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死死抓住自己依旧在轻微颤抖的右手手腕,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因身体失控而产生的痛苦与隐忍。
莫鸣死死盯着我,眼神中的杀意与怀疑交织在一起,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伪。
苏清再次走上前来,她没有再拿出仪器,只是伸出手,似乎想帮我检查手腕的状况。
她的指尖温凉,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香气。
就在她的指腹触碰到我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她用指甲,极其隐蔽地、快速地在我掌心划出了一个微小的符号。
一个由三条线构成的、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收紧。
血液倒流,四肢冰冷。
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瞬间从极度虚弱的65次,狂飙到了濒死警戒的140次。
那个符号,我见过。
在国运司最高机密的档案里,那是“烬”组织内部成员之间,用于确认身份与传达指令的最高级暗语之一!
这个女人,莫鸣的妻子,龙国的S级医心师,是“烬”的内奸!
她刚才的检查,根本不是为了寻找凌安世,而是在确认我是否已经被万神殿的变故逼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从而方便她进行下一步的拆解与渗透!
苏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对着莫鸣微微摇头,柔声说道:“将军,他的精神力场确实非常紊乱,是‘青凤骨’反噬的典型特征。看来,这次的排异反应是真的。”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在我听来,却比任何诡异的嘶吼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她用最专业的判断,为我解了围,也同时在我心底,埋下了一根最致命的毒刺。
我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她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冰冷。
她究竟是真的没有发现凌安世,还是……她发现了,却故意隐瞒,另有图谋?
这个三角形暗号,是警告,是试探,还是一个更深阴谋的开端?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染血的协议上。
《埋骨沙洲》,磁场厚度常年维持在五千帕以上。
那不是搜救任务,那是一座为我精心准备的、活生生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