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怀中的裴染,在磁场坍塌的余波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心头一紧,强行从凌安世那令人窒息的怀抱中挣出一丝空隙,低头看去。
只见裴染瘫软在我脚边,他那条被重力压断过的右腿,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地面上的暗红色灰烬侵蚀。
作战服的特殊纤维在这种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微弱声响,像是被强酸腐蚀的布帛,迅速变得焦黑、脆弱。
透过破损的布料,我看到他小腿的皮肤上,正浮现出一块块硬币大小的黑斑,黑斑的边缘还在向外扩散着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这是源脉护盾削减到极致后,深渊能量对人体的直接同化!
“裴染!”我嘶吼一声,试图弯腰将他从那片致命的灰烬中拖出来。
然而,我的身体却背叛了我的意志。
刚刚为了制造磁场坍塌而强行引爆的“青冥骨”残片,此刻正疯狂报复着我的神经中枢。
我的大脑能清晰地发出指令,但传递到肌肉的信号却变得混乱而迟滞。
双腿像灌了铅,腰腹部的核心肌群完全不听使唤,我只是向前倾了一下,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前栽去。
一只手臂及时地、却毫无温度地从我身后揽住了我的腰,将我稳稳地固定住。
是凌安世。
我依靠着他才勉强站立,眼睁睁看着裴染的异化在加剧,那黑斑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膝盖,他疼得浑身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活不肯再发出一声痛哼。
就在这时,我腰间的通讯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一阵剧烈的闪烁后,贺老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的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容……容队……”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东部……防线……”
投影的背景,不再是他办公室那熟悉的龙纹屏风,而是一面巨大的实时监控光幕。
光幕上,玄宸国东部防线的鸟瞰图被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三个原本光芒璀璨的城市坐标,在我眼前,一个接一个地,彻底熄灭了。
那代表着,镇渊鼎冻结的百分之十源脉能源,已经造成了最致命的后果——三座城市的电网彻底瘫痪,庇护着数百万人的磁场护盾,消失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那片大地。
紧接着,无边无际的诡雾从荒原的四面八方涌来,像贪婪的潮水,以每秒百米的可怕速度,向着失去光明的城市中心扩张。
我甚至能从贺老的通讯器背景音里,听到那些被遗忘在人间的、最绝望的声响。
那是磁场风暴撕裂建筑的轰鸣,是高压电缆断裂时爆出的尖锐悲鸣,更是无数平民的血肉之躯,在无形的力量下被瞬间挤压、扭曲、碎裂时,发出的、连惨叫都来不及成型的、刺破耳膜的锐响!
那些声音,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大脑。
我的血液在瞬间冷了下去,又在下一秒沸腾起来。
东部防线……父亲的埋骨之地,兄长的折戟之所。
那里,有他最后的亲卫队,有我们容家三代人流尽的鲜血。
而现在,它正在我眼前,被彻底抹去。
“不……”我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胸口的剧痛与内心的绞痛混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就在我心神即将崩溃的瞬间,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地躺着那块从暗影处刑者残骸中掉落的、拳头大小的碎石。
上面还沾染着BOSS的灰烬,却掩盖不住那股让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属于父兄的龙气。
“你的伤。”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爆发与他无关,眼前玄宸国的惨状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涟漪。
他的指尖,那无法洗净的金色光流依旧在缓缓流淌。
当他将碎石递给我时,那带着金光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轻轻摩挲过我虎口上那道被他力量震裂的伤口。
一股冰凉而霸道的气息,顺着伤口钻了进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暗示我,吸收这块碎石里残留的、属于我父兄的最后力量,来修复我自己的伤势。
用至亲的遗骨,疗愈我自己的残躯?
一股混杂着恶心与暴怒的火焰,从我的胃里直冲上喉咙。
我猛地抬手,没有去接那块碎石,而是一把抓住了凌安世的手腕,用力将他的手引向了正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裴染。
“救他!”我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拒绝了凌安世的“好意”,用尽全身力气,反手将他掌心的碎石,死死按在了裴染腿上那片最骇人的黑斑之上。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