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啊——!”
白微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脸上血色尽褪,那副温柔关切的伪装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恐与慌乱。
“容队?”沈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警惕。
我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白微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缓缓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就在这时,医疗舱侧面的单向视频链路突然被激活,沈凌的立体投影出现在半空中。
然而,投影中的他并非身处医疗室外,而是坐在一间气氛肃杀的会议室内,背景是国际联合会的徽章。
“紧急战令。”
投影中的沈凌,脸色比现实中更加阴沉,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抗拒的威压。
“刚刚,虺国以‘玄宸国使用诡化禁术,威胁全球安全’为由,向九大国联盟提出紧急仲裁。鹰国、雪国附议。他们要求我们提供‘公证’,证明玄宸国的力量体系依旧纯粹。”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我。
“公证内容:二十四小时内,由你,容青雉,亲自带队,进入A+级连环副本《万诡冰川》。全程无屏蔽全球直播。若拒绝,国际社会将立即启动最高制裁,切断输往玄宸国镇渊鼎的所有‘资源补给线’。”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切断资源补给线,意味着我们本就岌岌可危的源脉护盾,将在数日内彻底崩溃。
届时,整个玄宸国将不设防地暴露在深渊磁场的侵蚀之下。
这是阳谋,是逼着我,逼着玄宸国,跳进他们挖好的陷阱。
《万诡冰川》,那是连全盛时期的父兄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亡之地。
让我带着一支残兵,以现在这副破败的身体去闯?
这和送死无异。
我的视线,重新落回被我钳制住的白微身上。
在她因为痛苦而急促的呼吸中,我嗅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却无比熟悉的味道。
冷、腥,像是百年古墓里被苔藓侵蚀的石棺,又混合着某种防腐药剂的化学气息。
这味道,与长星原地堡那些沉默的守墓人身上的气味,完全一致。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没有当场拆穿她,反而缓缓松开了手。
在她踉跄后退的瞬间,我故意侧过头,让她能清晰地看到,我后颈处,那片被作战服领口遮掩的皮肤下,一片片青金色的羽翼纹路,正像活物般缓缓舒展、蔓延。
这是“剑鞘”与“渊皇”共鸣后,无法掩盖的印记。
也是……最好的诱饵。
我赌她背后的势力,对我这副身体的兴趣,远大于那枚小小的芯片。
“滚。”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白微如蒙大赦,她捂着自己脱臼的手腕,惊魂未定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处,果然掠过一丝贪婪与狂热。
她不敢多留,转身仓皇地向门口退去。
在经过沈凌留下的那台便携式分析仪时,她像是脚下拌蒜,身体一歪,惊呼着撞倒了仪器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我的NDA报告原件。
纸张散落一地。
我的余光,在纷飞的纸页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后一页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潦草的英文签名。
不是“Shen Ling”。
而是,“Kyle”。
凯尔!
那个三年前在“黑门事件”中失踪的、鹰国最顶尖的基因序列分析师!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我脑中串联成一条冰冷的电光。
沈凌的通讯权限……被劫持了!
正在会议室与国际联合会进行所谓“辩论”的那个沈凌,究竟是本人,还是一个由精通伪装的影匠制造出的幻象?
我们所面对的,到底是来自高层的审查,还是一场针对玄宸国S级镇守的、蓄谋已久的跨国谋杀?
白微已经退到了走廊的阴影里,她低着头,没人注意到,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正飞快地在一个微型无线电的开关上,轻轻按了下去。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长星原地堡深处。
那些围绕着渊皇衣冠冢、沉寂了百年的守墓人石像,它们的眼皮,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而我,在确认了那份来自敌国的战书后,深吸一口气,对着沈凌的投影,平静地开口:
“我接。”
说完,我扯掉身上的监控线路,从医疗舱里坐了起来。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股湿滑黏腻的触感,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我的心脏。
不是水,是血。
我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