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
在深渊战争中,任何人类战士的诡化度一旦超过百分之十,就会被判定为不可逆的污染,需要立即进行“净化处理”——也就是处决。
而我,百分之四十。
这已经不是污染了,这是……同化。
“……所以,你拦住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我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竟然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世界依旧模糊,但我能看到,沈凌那高大的、穿着黑色特使制服的轮廓,就站在医疗舱外,像一座冰冷的墓碑。
他身边,几个全副武装的“清洗组”成员,枪口依旧对准着扶着输液架、脸色惨白的周衍。
“你醒了,很好。”沈凌的视线穿透了透明的舱壁,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同胞,一个战友,而是在审视一件等待解剖的实验品。
“在你昏迷的这十五分钟里,玄宸国界力司已经接到了来自鹰国、雪国、樱国的联合质询。”他缓缓说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他们指控我们,使用了被明令禁止的‘诡化禁术’来换取界力的胜利。现在,全球直播间的弹劾投票已经开始。玄宸国,正面临着被踢出九大国联盟的联合裁决。”
我的呼吸一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要痉挛。
我用尽了全部的意志,才压下了那股涌上喉头的腥甜。
我拼死换来的胜利,换来的界力逆转,竟然成了刺向玄宸国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凌安世呢?”我艰难地转动眼球,在模糊的视野里疯狂搜索。
他不在。
从我醒来开始,就没有感受到他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松木气息。
“那个‘剑灵之诡’,”沈凌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在你被送进医疗舱的第一时间,就被我的‘清洗组’用‘缚诡锁’暂时控制住了。别担心,在得出最终结论前,我们不会伤害他。毕竟,他现在是研究你诡化成因的……唯一活体样本。”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骨髓。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沈凌的手上,正戴着一副白色的隔离手套。
他的食指与拇指间,捏着一个小小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枚染着暗红色血迹的纽扣。
那是……我从凌安世作战服上扯下来的。
“看来你想起来了。”沈凌捕捉到了我的视线,他举起那个证物袋,对着光屏的扫描仪晃了晃,“在你昏迷前,你的手曾下意识地扣住他的喉咙,指甲陷了进去,却没有流血。而这枚纽扣,是在你们出传送门时,从你紧握的手中掉落的。”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们将纽扣上的血迹,与刚刚从你体内提取的血液样本,进行了二次交叉比对。”沈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灵魂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我们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现象。”
他话锋一转,光屏上的基因图谱瞬间切换,变成了两份并列的血液活性监测曲线图。
左边那份,代表着纽扣上的血迹,它的活性曲线稳定而强大,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充满生命力的金色光晕,下方标注着一行刺目的文字:【“渊皇”基因活性峰值:99.7%】。
而右边,代表着我刚刚被抽出的血液。
它的曲线图却像垂死之人的心电图,在最初的三分钟内剧烈波动,随即断崖式下跌,归于死寂。
曲线图的末端,是一张高倍显微镜下的照片。
照片上,没有血细胞,没有基因片段,只有一小撮……细腻的、毫无生命迹象的黑色灰烬。
“你的血,在离开你的身体三分钟后,就死了。”
沈凌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得我头晕目眩。
“它枯萎了,变成了灰。就像失去了土壤和水分的植物,从根部开始腐烂。容青雉,你的身体,你的基因,你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另一个人而存在。”
“你……”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比深渊的磁场风暴还要刺骨,将我彻底冻僵。
沈凌缓缓向前一步,身形几乎贴在了医疗舱壁上,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和他能听见的音量,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推论。
“你不再是剑鞘了。”
“你正在变成一个容器。一个承载‘渊皇’降临的、有血有肉的……活祭品。”
他的话音刚落,我视野的尽头,那片混沌的浓雾中,忽然浮现出无数个细小的、闪烁的黑色光点。
它们排列着,组合着,最终,在我彻底涣散的瞳孔中,勾勒出了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狰狞的图案。
那是长星原地堡的……平面缩略图。
与此同时,医疗舱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我耳边平静地响起:
【生命体征稳定,符合自检标准。】
【“S级镇守·容青雉”专属序列自检程序,将在三十秒后……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