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向他描述那抹紫色的诡异,因为连我自己,都只是凭借着开启“真实之眼”后残存的记忆与直觉,才感到不安。
我抬起手,想指向屏幕,指尖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一滴灰色的血珠滚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一瞬间的晕眩感,让我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控制台。
“副队!”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一双柔软的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侧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却又在档案里见过的脸。
白微。
新调拨到我们残锋小队的副职“幻匠”,名义上是负责战后精神疏导和能量场修复的补给官。
她很年轻,梳着利落的短发,一双杏眼笑起来弯弯的,看起来活泼又无害。
“您在断头谷硬抗冲击波,脊椎肯定受损了,我来帮您检查一下。”她不由分说地将我引到一旁的医疗椅上,熟练地让我背对着她坐下。
“不用……”
“别动。”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温柔,冰凉的指尖已经隔着作战服,精准地按上了我后颈下方第三节脊椎骨的位置。
一股微弱的、清凉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渗入,有效地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我因为视觉的丧失,对其他感官的依赖性达到了顶峰。
这股能量很纯净,没有任何攻击性,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
白微的指尖在我脊椎旁的一处软组织上轻轻一按,我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凉意,像一滴冰水渗入了皮肤。
物理上的刺痛感,被我紊乱的感官系统彻底屏蔽了。
“好了。”她收回手,声音轻快,“只是肌肉有点错位,我已经用幻术能量帮您复位了。不过还是建议您休整一下。”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僵硬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谢谢。”我站起身,没有多想。
也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红色警报灯突然闪烁起来,林伯安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我们面前,神情严肃。
“最高指令,”他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回荡,“鉴于玄宸国界力排名剧烈波动,为巩固优势,进一步拉开与鹰、虺两国的差距,命令‘残锋’小队,于十五分钟后,即刻进入S级副本《镜花水月》。”
命令一出,整个指挥中心一片哗然。
“什么?!”我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林部,我们刚从长星原回来,队员们的精神状态都处于过度亢奋的临界点,立刻进入S级副本,风险太大了!我申请休整二十四小时!”
“申请驳回。”林伯安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老赵也走上前来,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劝我:“青雉,我知道你累,但民意不可违啊!你看看这个!”
他调出另一块屏幕,上面是玄宸国深渊攻略的官方直播平台。
我们的支持率,那个代表着国民信念与期待的数值,已经突破了历史性的百分之九十五!
弹幕上,是铺天盖地的“玄宸国必胜”“残锋无敌”的狂热口号。
“全国人民都在看着我们,”老赵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我们必须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彻底奠定胜局!这是军令,也是民心!”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灰色字符,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已经不是信念了,这是狂热的绑架。
我无力反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倒计时在屏幕上无情地跳动。
十五分钟后,残锋小队全员再次站在了深渊传送门的面前。
周衍和裴染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那是精神力在短期内被过度催动后的亢奋表现。
他们没有质疑,没有疲惫,只有对胜利的无限渴望。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愈发浓重的不安,第一个迈向那片扭曲的空间涟幕。
就在我踏入副本的瞬间,一具微凉的身体从后方贴了上来,一双手臂环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半圈入怀。
是凌安世。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息,像一道冰凉的屏障,瞬间压制住了我精神识海中那股因外界狂热气氛而引起的燥热。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扣住了他环在我胸前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搭上了他的脉搏。
那里没有跳动。
而在我此刻的黑白视野里,他那原本应该在彩色光谱中呈现出通透磁场的手臂,此刻,却显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形态——那是一种近乎固体的、流淌着粘稠暗流的、绝对的深黑。
仿佛握住的不是人类的手腕,而是一截从深渊本体上斩落的肢体。
嗡——
副本场景加载完毕,全球直播的红色信号灯在我们头顶亮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璀璨到刺眼的、带着神圣气息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除我与凌安世之外的所有队员。
【鹰国战略分析师‘凯尔’向玄宸国‘残锋’小队投放了顶级精神系打赏——神迹降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我脑中响起。
那股庞大的精神能量,竟巧妙地绕过了玄宸国所有的防御阵法,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兴奋剂,精准地注入了周衍等人的体内。
“吼——!”
周衍双目赤红,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他手中的长刀“惊蛰”嗡嗡作响,刀身覆盖上了一层狂暴的金色电光。
“按兵不动!”我厉声喝道,试图阻止他。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理智,连同所有队员的理智,都在那道“神迹”的诱导下,被对力量的渴望彻底吞噬。
周衍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无视了我的一切指令,单枪匹马地、悍不畏死地,朝着副本深处那片由无数黑影组成的游诡群,直冲而去。
他身后的队友,也紧跟着发起了冲锋。
他们被操控了。
而我脊椎里那阵短暂的凉意,在此刻副本强磁场的共振下,突然化作一股尖锐的刺痛,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我的神经中枢。
我与凌安世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精神链接,在这股外来信号的干扰下,开始剧烈地闪烁、波动,仿佛随时都会被切断。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环境在我眼中飞速扭曲、拉伸,分裂成无数个面。
整个世界,正在变成一座由镜子构成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