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触碰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即将沸腾的杀意之上。
他身体剧烈一颤,那对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暴戾与挣扎。
那股腐朽的血腥味,在他剧烈的喘息中,渐渐被压制下去,一丝丝变回了那熟悉的松木香。
虚空中,赤罗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满足的、了然于胸的轻笑。
他不再看凌安世,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容青雉,好好看着你身边的人。有时候,最锋利的剑,也是最致命的毒。”
说完,他那张惨白的脸,连同那血色的瞳孔,如幻影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危机解除,但我握着凌安世手腕的右手,却怎么也松不开。
他的皮肤冰得像一块万年寒铁,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
就在这时,结算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死寂的对峙。
【界力嘉奖发放中……】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我身上。
光柱之中,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血红、仿佛由源血凝结而成的晶石,缓缓悬浮在我面前。
【获得S级伪胜特殊奖励:源血晶(残片)×1。】
源血晶,传说中源脉核心崩碎后,沾染了英烈之魂才会形成的至宝,能够瞬间修复使用者的伤势,并永久提升与界力的契合度。
我松开凌安世,伸出那只被雷火电得焦黑的左手,缓缓触向那枚晶石。
指尖与晶石接触的瞬间——
“啊——!”
无数凄厉的、饱含着不甘与绝望的惨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灌入我的脑海!
那不是幻听,那是刻印在源脉记忆中最痛苦的片段!
我的眼前不再是盆地,而是一片被炮火与诡异能量染成暗红色的焦土。
我看见我的父亲,玄宸国上一代S级镇守容德,被数头将诡贯穿胸膛,却依旧死死抱住诡王的一条腿,引爆了自己全身的龙气。
我看见我的兄长,容青羽,在父亲自爆的火光中,用断裂的长枪撑起残破的玄宸国战旗,冲向了铺天盖地的诡潮,他的背影像一座被血染红的丰碑。
那是……长星原!
他们最后的战场!
剧烈的头痛让我眼前发黑,我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死死盯着那枚源血晶,发现晶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其中一道最深的裂痕,从晶石顶端一直蔓延到底部,那形状……
我颤抖着,从胸口的内袋里,摸出了一枚边缘已经磨损的、二等功勋章。
那是我哥的遗物。
勋章的表面,同样有一道在爆炸中被冲击出的裂痕。
我将勋章举到源血晶前,二者表面的裂痕,在光线下,竟严丝合缝地……完美拼合在了一起!
这块源血晶,就是从我父兄战死的那片土地上,由他们的血肉与魂魄浇灌而成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却并非来自副本系统。
【扮演系统强制任务发布。】
【下一阶段目标:长星原。】
【任务要求:深入长星原核心,收复玄宸国遗失的龙气之源。】
长星原……
这个埋葬了我所有亲人的名字,这个我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梦魇,竟成了系统强制发布的下一个目标。
这不是巧合。
赤罗的挑衅,凌安世的失控,这块沾着我父兄鲜血的源血晶,以及这个指向我内心最深处伤疤的任务……这一切,都像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而我,就是那个被精准算计后,一步步走入网中的猎物。
这是一个针对我的记忆,也针对玄宸国界力的双重陷阱。
可我,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我缓缓握紧了那枚勋章,冰冷的金属硌得我掌心生疼。
我抬起头,看向凌安世。
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做出决定。
我忽然想起一个被遗忘很久的画面。
小时候,在军区大院的操场上,凌安世第一次从那个高高的滑梯上滑下来,他不敢,是我在下面张开手,对他说:“别怕,我接住你。”
可现在,每当我想起他滑下来时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笑脸,那个画面就会变得模糊,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海之上,我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形酷似凌安世的男人背对背站着,周围是嘶吼的万诡。
我们手中的剑,都已断裂。
每一次靠近这枚源血晶,关于他过去的记忆就模糊一分,而那些陌生的、惨烈的战斗幻象就清晰一分。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也不再看任何人。
我对着传送门,迈出了第一步。
我已无法回头。
无论是为了父兄的血债,还是为了玄宸国仅存的希望,长星原,我必须去。
只是,左臂上传来的感觉有些奇怪。
被雷电过载最严重的那条手臂,此刻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麻木,反而像是……正在失去生命。
一种灰败的、冰冷的石化感,正从指尖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