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洞不再是单纯的黑,内部开始翻涌出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暗红物质,那是被它吞噬、消化、再重构的玄宸国界力。
我甚至能“闻”到那股铁锈味的甜腥,那是属于我父兄,属于无数玄宸国先烈血脉的味道。
它在被玷污,被转化成一种更邪异、更强大的存在。
“队长!”裴染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已经完成了对周衍的初步骨骼接驳,但周衍的呼吸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那东西……在二次跃迁!它的磁场强度正在从‘形’向‘将’突破!”
不用她说,我也感觉到了。
那股威压不再是单纯的精神冲击,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领域碾压。
空气中的每一颗尘埃都仿佛凝固,重力正在以几何级数增加,压得我膝盖骨节“咯咯”作响。
我的视野一片血红,连物体的轮廓都难以分辨。
断剑的剑尖在哪,我看不清,只能依靠右手虎口处那细微的、因剑身能量流动而产生的震颤来勉强感知。
每一次心跳,都让眼前的血色世界跟着搏动,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冷静。
我对自己说,但牙关却不受控制地打颤。
恐惧、愤怒、以及因强行中断系统而产生的精神撕裂感,像三股毒流在我脑中横冲直撞。
“裴染!”我压低声音,用尽全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一丝波澜,“全队,肾上腺素泵,最大剂量,立刻!”
“可是队长,周衍他……”
“执行命令!”我的吼声几乎是撕裂喉咙发出来的,“他撑不住,我们都得死!”
“……是!”
裴染不再犹豫,金属注射器刺入作战服预留接口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冰冷的液体顺着静脉冲入心脏,瞬间引爆了身体最后的潜能。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泵出滚烫的血液,强行压下了脑中的晕眩与刺痛,换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短暂清醒。
也就在这一刻,千里之外,玄宸国最高指挥部。
镇渊鼎的裂缝已经扩大到触目惊心的地步,暗红色的界力流质不再是喷溅,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
指挥部内警报声响彻云霄,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部长!不行!节点过载,三号、七号、十二号源脉节点出现实体化腐朽迹象!再这样下去,整个玄宸国东部防线的能量护盾都会失效!”
陈恪站在鼎前,那张因常年血祭而失血的青白面孔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脱下那身象征着后勤部长的制服,露出了布满陈旧伤疤的精悍上身。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报告,只是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同一柄刻刀,蘸上了从镇渊鼎裂缝中流淌出的、属于他自己的心头血。
而后,他开始在鼎壁那仅存的、尚未被裂纹侵蚀的光滑之处,一笔一划地刻写。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祭祀般的虔诚与庄重。
他刻下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符文,而是两个早已被岁月尘封的名字。
容骁。
容征。
我的父亲,我的兄长。两位为守护源脉战死于深渊的S级镇守。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陈恪将整个手掌按在了那两个血字之上,双目猛闭,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以我血脉为引,唤先烈英灵,血脉共振,开!”
“嗡——!”
整尊镇渊鼎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悠长悲鸣。
那两个用陈恪的血写下的名字,陡然间金光大作,如同被注入了灵魂。
鼎内残存的界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源头,不再外溢,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金色与赤色的能量洪流,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血脉联系,瞬间贯穿了深渊壁垒,跨越了无尽空间!
同一时间,副本内。
我正竭力感知着那重新凝聚的将诡,一股突如其来的、炽热得几乎要将我五脏六腑都点燃的力量,猛地从我脊椎尾部涌入,沿着中枢神经一路向上,直冲天灵!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熟悉,温暖而霸道。
里面有父亲教我握剑时掌心的厚重,有兄长拍着我肩膀时的鼓励。
那是属于容家的血,是与玄宸国源脉纠缠了千年的忠魂!
断裂的感知链路,在这一刻被强行续接!
我那片血红的视野中,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由无数条金色能量丝线构成的世界。
我能“看”到将诡体内那个正在疯狂搏动的磁场核心,能“看”到裴染体内奔流的药剂,甚至能“看”到周衍肺叶上那几处被断骨刺穿的创口。
陈恪部长……是你吗……
我心头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我清楚地知道,这种跨越空间的血脉共振,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指挥部的屏幕上,代表陈恪生命体征的数值,必然已经跌破了猩红的警戒线。
没有时间给我感伤。
那股来自父兄血脉的能量在我体内奔涌,它带来了清晰的感知,也带来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