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回记得，原书里也不过是开了五层，余篁两手空空从试金阁里出来，一直到九百九十九章，也没水出一把趁手的灵武，简直愧对男主称号。

所以，还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可起跑线低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叶回犯不着上赶着鸡娃，不如留待哪次开放重点秘境，再教几个师弟奋发向上。

他看卷轴的速度越来越慢，文字密密麻麻，看得他又犯困。他跑着神做决定，下次进熔魂塔，一定少待些时候。

“我把卷轴给你，是要你看完的。”

温温柔柔的嗓音乍起，叶回惊得头一点，清醒了过来，对面的谈迹笑脸虽温和，但写满了不容置喙，他只好仔仔细细看字。

字迹清秀婉约，一如谈迹其人。许是怕叶回看不明白，文字旁附上图纹，简明扼要地说明阵位重新排列组合的可能，又不断推演出新的阵位，柔韧的笔锋里透出稳操胜券。

谈迹慢条斯理：“如何？”

叶回答不上来。卷轴写到末尾，深奥得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但他看到中途已是咋舌。这可是数千年前留下的阵法，沿用到今日，宗门里数代阵法师无人敢改，结果谈迹说调整就调整了，还调整得更好了。

他两手执着卷轴首尾，紧紧一闭眼，啪地合上了卷轴：“不是很懂。”

当啷轻响，谈迹手里的茶杯盖子撞上茶杯碗子。

叶回睁眼：“我不比你精通阵法一道，但也不是完全不懂，如果用了你的新阵法，就可以用更少的灵力开启更多的层数，对也不对？”

谈迹笑眯眯地拨开茶叶，仿佛刚才的失态根本没发生过。

叶回问：“掌门怎么说？”

谈迹：“里头有师尊的手笔。前日刚调整好阵法，也经他的眼了。”

叶回深吸一口气，再问：“有把握开启几层？”

谈迹：“你尽力些，八层不是问题。”

叶回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无尘宗百年来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传闻八层以上有初代峰主们留下的高阶灵武，他师尊的不束剑便是在八层取得的，时至今朝仍在现世灵剑排行榜上位居前三。

要是能开启八层，起跑线就有机会快人一步，人极峰就有可能再上一个台阶。

叶回此生没有宏伟的梦想。师尊守人极峰时，他寻摸着能拿捏师尊的法子，只要比沈缺少罚抄一遍心法就算赢；师尊心智残缺后，当年拿捏师尊的文书报告彻底成了他的工作，守卫人极峰当然也成了他的职责。

如今的人极峰，靠他一人凶名在外，无人敢欺。可之后呢？仙门不缺意外，若是青黄不接，当年趁师尊痴傻时围剿人极峰的那批人、乃至背后的人还敢卷土重来。

师弟师妹成长期还长，他日复一日在剑术上刁难他们也不过是希望他们能快点成长，再往后，他们能遇到何等机遇、成长为何等人物，这些都无人知晓。可眼前就有一个可以给到他们的机会，叶回打起精神。

他认真看起卷轴上的一字一句，渐渐和谈迹说了许多。

临到末尾，谈迹提醒道：“不过，能走到哪，还要看诸位师弟师妹的机缘。若有缘，哪怕在八层之前也能找到合意的武器。我记得你的阴阳伞也只是四层的东西。”

叶回不觉捏紧卷轴。

百年之前，四层已不算差。

各层都有陷阱，不要命，但吓人。

一层蛇虫鼠蚁满地跑，二层机关偃术多奇巧，三层飓风雷暴轮流杀，新入门的弟子一进去，就被撵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但无尘宗不至于对新鲜血液痛下杀手，轰轰烈烈的三层楼全是幻术，也就比选试里的心试阵法再真实吓人一点。

好不容易捱到四楼，白蛇缠柱，严阵以待。

刚通过前三层的弟子，自以为摸清规律，把白蛇也当幻术，大摇大摆就想通关，被白蛇尾巴卷住身体，下饺子一样丢回一楼去。

重回一楼，试金阁便自动给他们关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沈缺不当出头羊，拉住叶回，落在人群之后仔细观察，师兄弟二人合力击退白蛇。

险险过关时，白蛇忽然挺身，亮出尖锐的毒牙朝两人袭来。

叶回料到沈缺要救他，顺势把沈缺推上五层，硬生生挨了一口。

真是……痛的要死！

那白蛇咬了人，绕着叶回游上数圈，蛇头一扭一扭。

叶回中了蛇毒，以为虚舟子说的“死不了”又是骗他。他怕是要在试金阁中命不久矣，呜呼哀哉地在心底痛骂虚舟子，晕乎乎地根本没精力搭理白蛇。

那白蛇得不到回应，嘶嘶叫着烦他，愣是吵得他撑开眼皮，半死不活地跟在白蛇后头，找到了角落里积灰的破纸伞。

再睁眼时，就撞见了沈缺真呜呼哀哉的脸，哭天抢地，嗷嗷不止，生怕别人不清楚死的是叶回。

叶回只觉人死了还得丢脸，颤悠悠抽一口气险些又昏死过去，被虚舟子一句“别装死了”，硬挺挺活过来。

此后被沈缺抹了一身眼泪又或是鼻涕暂且不提。沈缺见人“死”而复生，顿时破涕为笑，又吵着要叶回欣赏他从阁中取回的灵剑。

那年桃花开得早，剑风扫过枝桠，桃花成雨。

只人极峰一隅的淡红花雨中，百年前唯一一柄从第五层取出的灵剑灵光熠熠。

而当年，能打开的最高一层就是第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