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叶回不怎么死掉了。

他干脆利落地收割走魂印的性命，当年名震一方的天才，原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叶回咳掉喉咙口的腥血，一连串的战斗消耗他大量的体能，不断的死去活来，也给他的魂魄带来震荡。

他默默点了遍人极峰上的人名，咬了口舌尖，稳住心神，再往上走。

元婴三层里的全部魂印都被他杀过一遍，他可以走向化神一层。

化神一层空空荡荡，他攥紧伞柄，做好了莫名其妙死掉的心理准备。

然而，第一秒，他没死。

第二秒，他没死。

第三秒，他怎么还没死……不是，人呢？

一个魂印都没有。

当今化神修士不多，不代表以前也不多啊！总不能是无尘宗没抓到化神修士刻魂印，把这一层给空出来了吧。

那多丢人啊。熔魂塔都掉价了啊！

叶回在化神一层溜溜达达，把隶书写就的“化神”横看竖看了七八遍，看得没劲了，又想往上走。

他就不信二层也没人。

脚踏上了木楼梯，刚踏出第一步，有人喊他。

“叶回。”

有人一字一顿念着他的名字，疏朗如风的嗓音，叶回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你跟我走吗？”

叶回慢慢转过身，只见天水碧的衣角荡出弧度，青年嘴角含笑，目光清亮锋锐，远山碧水，不过如此。

师……尊？

见他不动，青年主动向他走来，伸出手，握住了他。

*

恍然间，灵力浮动，人极峰风光正好。

阳光斜穿过纸窗，落在茶杯中，虚舟子低头啜了一口。

不愧是当初一张脸就把叶回骗回峰上的人，做什么动作都赏心悦目。

叶回愣愣怔怔，脑袋瓜里糊涂一片。

有些事飘飘忽忽，抓不真切，或许该细想一下，耳边传来聒噪的响声。

“我年纪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师兄。”

谁叫谁师兄呢！

叶回像是回到了很沉不住气的年纪，轻易被激发了攀比心，脱口而出：“我选试成绩比你好，凭什么我不能当师兄？”

是这样啊，刚参加完选试啊。

他顺势横过去一眼，看到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目光持平……

天呐！他也是十来岁的小娃娃吗！

叶回震惊地看了眼自己的小手，不明白自己在震惊什么。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他绷足气势，朝对面怒目而视。

对面的人有一对桃花似的眼，小小年纪就风流倜傥，面对叶回的嗔怒，双眼俏皮地眨了眨：“要不是我替你被妖兽啃了一口，我能比你差？”

叶回不退让：“谁叫你去招惹那头妖兽的？你活该。”

“臭叶子，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叶回生了点气。想来是很熟悉的称呼，他直接骂出口：“傻缺，明明是你就会拈花惹草！”

沈缺呲牙：“不准叫我傻缺！”

叶回瞪视：“你先叫我臭叶子的！”

“臭叶子！臭叶子！”

“傻缺！傻缺！”

“啊啊啊我生气了，我不管，我比你高，我是师兄。”

“那你快生气啊。你气死你自己，我耳根子清净。”

“有你这么跟师兄说话的吗！”

“你怎么就是师兄了？谁认了？”

“你认了，你快认了好不好？小叶子，以后师兄保护你啊。”

“等你保护我？早凉了吧我。这样吧，你叫我声师兄，我勉为其难照顾照顾你也不是不行。”

“谁稀罕你照顾。走走走，出去打过，等我打赢了你，我照顾你。”

“打就打，谁怕你。”

虚舟子合上茶杯盖，懒得制止两个小徒弟。

*

孽缘有迹可循。

叶回初遇虚舟子的那一天，有一个同样脏兮兮的流浪小孩从虚舟子背后探出头，脏脏的脸，尤能笑得灿烂：“我叫沈缺，你呢？”

小小的叶回不记得家、不记得父母、不记得来处，他流落在人世，空白的记忆里唯独有两个字鲜明。

他觉得这两个字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名字。

于是，他告诉沈缺：“叶回。我叫叶回。”

沈缺喃喃两遍，喜笑颜开：“是小叶子，对不对？”

叶回不是很高兴，但在陌生大人面前放不开，气鼓鼓但小声道：“不对。”

他讨厌自来熟的东西。

好在陌生的大人不让人讨厌。

陌生大人锋利却清朗，说话声非常好听：“我乃无尘宗人极峰虚舟子。叶回，你跟我走吗？”

叶回背在身后的手指绞了绞，下定决心才去触碰到虚舟子的手，从此，他去往人极峰，去往将来的数十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