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安静，仿佛余篁不曾说过话。

等到余篁放弃了等待回音，叶回冷不丁道：“你炼气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余篁茫然“嗯”了一声。

叶回道：“炼气了就是懂修炼了。你睡不着就修炼，炼到你昏过去就是睡着了。”

有一种炼不死就往死里炼的美感。

可怕的人极峰。

余篁沉默一瞬：“你以前也这样？”

“不，我以前很能睡，早睡早起，一天吃三顿。”叶回理所应当。

他忽而想起主角惨淡的童年，大半夜被人拎出去当鱼饵也是常事。从小就不能安安心心按时睡觉按时起床，生物钟搅得混乱不堪，换他也不懂怎么睡囫囵觉。

没能被工作泯灭掉的微小同理心作祟，叶回朝余篁伸手：“一个人炼化灵气无聊，今晚我可以帮你。”

其实无聊更有利于昏睡过去，但偶尔不睡应该也不影响长高。

余篁明显地愣神，然后试图把手搭上去。

可被子把他缠得太紧，他挣扎了半天，挣得乱七八糟。

叶回耳聪目明，把余篁的窘态看得分明。他有意多看了一阵，嘲笑着将余篁解救出来，像解救一只小小的笨狗。

笨狗细细长长的，抽条长个子的年纪里瘦得可怕，从被窝里抢救出来的手也如同禽鸟的爪子，搭在叶回手心里，皮肉几乎覆盖不住骨骼，畸形得有点丑。

反观叶回手掌薄、五指长，瞧着秀气，却能将余篁的爪子完全拢住。

很多人说叶回眼长唇薄，美则美矣，天生一副刻薄相。

这样的人合盖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可叶回的手心干燥而温暖。

灵力汇聚于手心，叶回把厚重的灵力压缩成溪流，渡进孩子未曾拓宽的经脉。

同样温暖的灵力蜿蜒过身体里的每一寸，余篁睡了个好觉。

*

下山的第二天，叶回终于开始干正事。

穆庭香这次的目标是不夏峰的留眠花。

不夏峰离小镇不远，四季分明，唯独山腰的一处山洞里日日阴寒，胜过三九寒冬。

里头便种养着留眠花。

留眠花有固魂之用，也好吃。

因为好吃，快开花时，常有渡渡雀蹲守。

渡渡雀名字可爱，生性凶猛，见了敢跟祂抢食的人，扇龙卷风那样扇翅膀，逮着眼珠子就啄，体弱些的元婴修士也不够祂折腾的。

但叶回是个硬气的元婴修士。

他给余篁穿上极厚的袄子，夹在臂弯里，跳上半山腰。

甫一走近山洞，寒气扑面而来，将他不小心踩出的野果酱冻结成彩色的小冰块。

他捏了捏余篁的手。

很好，没凉。

他拉着余篁又向山洞靠近。

距离山洞三丈时，地面结了层薄冰，不允许一株野草生长。

渡渡雀站在洞外的另一边，大约也隔了三丈左右，见到人类时，点点头。

叶回亦颔首示意友好，不动声色地往上一瞥。

再之外，就没有其他生物了。

元婴以上的修士看不上只有固魂用的灵草，元婴以下的修士没胆量招惹进食状态的渡渡雀，换言之，只要打赢渡渡雀，就算叶回赢。

这笔钱赚得容易。叶回由衷赞美穆大小姐。

余篁对渡渡雀没兴趣，肩膀贴在叶回手臂上：“我们就站着？”

叶回道：“你也可以往前走一步，我保证渡渡雀跟着你动。”

余篁：“渡渡雀会打我吗？”

叶回：“那不会，祂打不过我，就打不了你。”

余篁：“为什么现在不打？”

真是个好问题，现在赶跑渡渡雀，和待会儿赶走渡渡雀，对叶回来说并无差别。

但渡渡雀或许另有他用。

叶回哼地笑道：“我现在不想打。”

余篁敛着眉思索少顷：“那就不打。”

寒气愈发重了，逸散开来，此处便堕入寒冰地狱。这是留眠花将开的征兆。

叶回瞧着渡渡雀，渡渡雀也在审视叶回。

友好的气氛急速掉落，随着花开的声音，裂为碎冰。

渡渡雀一声长啸，张开双翅的刹那，疾风速至，刮了叶回一头一脸。

叶回随手给余篁套了个防护罩，在飓风里巍然不动，任凭扎成马尾的长发嚣张地往四面八方飞舞。

他抬起一只手，风便犹疑着放慢了速度。

倏尔，五指收紧，一股气流崩然断在他的掌心中，喧嚣的空气转为死寂。

风停了。

有身影趁机从上方跃下，残影落在半空，人已进了山洞。

余篁脚往前挪半步，叶回挡住他：“不急，是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