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胎阴气在追杀出来之时,便迎面撞上了原本跟在李玠身后的那群孤魂鬼怪,阻隔之下,那鬼胎竟然刹住了脚步。
“好!这以毒攻毒的法子真有用。”
程析几乎力竭,他扑到马车前,将肩上的李玠塞进车厢,自己跃上车辕,一气呵成。
颤抖的手捉起了马鞭,鞭影撕裂雨幕。
他头也不回,对着车厢里的李玠吼了一声:
“李玠!坐稳了!”
所幸这匹御马颇通人性,程析仅甩了下鞭,它便嘶鸣一声,冲入长街。
二人抬头,只见头顶的黑气虽然速度减缓,却依旧跟在他们身后,在空中盘旋不停,有汇聚成一股之势。
颠簸之中,李玠抓着窗棂探出头,墨瞳骤缩:“糟了。”
程析抹了把脸上的冷雨:“又怎么了?!”
话没说完,他猛地勒住缰绳。
前方的暗巷里,一队举着火把的金吾卫正迎面奔来,将窄巷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金吾卫一眼认出了车辆制式,厉声喝道:“什么人?!御前的马车,怎么半夜跑到西市乱撞?!”
程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二就在这几秒里,头顶上空的缠斗已然分出了胜负。鬼胎如巨兽一般张开大口,将先前那些牵制它的低阶鬼魂蚕食吞尽。
吞噬之后的黑气愈发浓郁,简直宛若铺天盖地的乌云。
这景象凡人无法看见,金吾卫浑然不觉,依旧喝问着程析来路。
若再僵持片刻,在场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那东西更强了!“程析情急回头,“李玠,怎么办?!”
“闯。”
李玠没有半分犹豫:“不能连累无辜,往荒地走。”
程析正想问,前路有官兵堵门,去相反方向必被追击,到底该怎么闯?
绝望之际,却见身后的西市忽然涌现出漫天火光。
祆教的圣火传令点燃了。
无数粟特信徒、或是西域商贾,顷刻间得了教廷召唤。
不过片刻,便见大群西域人举着火把从街头小巷里冲了出来,他们丝毫不惧官兵手上刀刃,径直撞向了那队金吾卫。
“砰!!”
双方人马撞在一起,乱作一团。
只见冲在最前头的那人白袍如雪,口罩覆面,正是那个懂汉话的教徒,他高举燃烧的祭木,高声喝道:“阿赫尔曼亵渎神明!点燃圣火,驱散邪祟!”
话音未落,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成百祆教徒在泥水里齐刷刷跪倒,他们不顾雨水冰冷,手举火把,以波斯语齐声高诵经文。
无数火把在暗巷中汇成一堵火墙,将金吾卫的去路封住。
官兵们被这群胡人缠得动弹不得,又不能砍杀,只能眼睁睁看着程析调转马头。
程析在西市的坊巷里七拐八拐,早已分不清方向,有路便冲。遇上不知如何行走的岔路,李玠在身后叩一下车厢壁,他就知道该往哪边转了。
但马车到底太慢。
头顶的黑气始终不散,甚至越压越低,阴气冰冷刺骨。
程析只觉得后颈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回头却见李玠从车厢里艰难爬出,唇角甚至有一线鲜血渗出。
李玠对他道:“把马鞭给我,你跳车快走!”
妈的!这病秧子这时候想以身为饵吗?
程析跃上马背,回身对着车厢里的李玠伸出一只手,斥道:“闭嘴!抓住我!!”
李玠此时探出半个身子,闻言下意识遵从,一把攥住了程析手腕。
程析也扣紧李玠的腕骨,以大腿夹紧马腹,肩膀发力,将李玠猛地扯上了马背。
李玠刚落稳,程析眼前就模糊了。
太痛了。
他恨不得连哭带嚎一番,那一下拉扯得太猛,肩膀都快脱臼了。
但当下不得松懈,他从次元行李箱摸出军刀,一刀斩断了连接车厢的皮绳。
“轰!——”
车厢失去牵引,翻倒横砸在巷中,堵死了后头跟过来的追兵。
御马卸掉重负,长嘶一声,跑得愈发放肆。
程析几乎拽不住东西,眼泪狂流,所幸李玠在他身后伸手帮他稳住了缰绳,二人策马向南。
雨夜的石板路滑溜溜的,马蹄几次踩空,险些连人带马栽进积水里。
“向南。“李玠靠在他湿透的后背上,咳出两口血沫,“有块荒地,不至伤及无辜。”
“知道了!”
【侦测到A级能量聚合反应,方位:上方。】
程析喊道:“低头!”
马在泥水里甩出一个急弯,避开那鬼影阴气的扑袭。躲避之中扫过墙角一堆瓦砾,几块垒起来的青砖应声碎裂。
头顶那只厉鬼已然追至正上方,阴气滔天,异能量磁场全画面飙红。
程析心里按着那永远占线的”泛亚大学留学生平安热线”,正准备在脑子里口述遗书——
耳畔忽地炸开一道怒吼,但见一道绿色虚影应声袭来,宛若杀神。
天色剧变。
那杀神从天而降,破烂官袍无风自动,一声暴喝响彻云霄:
“哪里来的妖孽!为祸长安,还敢拆本官的房子——速速受死!!”
程析瞳孔骤缩。
他没有灵视,一向只能靠磁场判别鬼在何处。
可此刻,就这么用肉眼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绿袍大汉。
能让凡人肉眼直视的虚影,意味着对方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世间罕见的程度。
就连异能量探测磁场都仿佛过载一样,页面全红,强度却死活显示不出来。
程析目瞪口呆,正要驱马再逃,后背忽地被按住。
李玠的声音传来:“不用跑了,你看天上。”
程析闻言抬头,怔住了。
视网膜上磁场显示里,只见两团庞大的异能量体正于暴雨中缠斗。
那身穿官袍的大鬼手段十分原始,只见它一把薅住那鬼胎阴气,不见任何多余操作,双手一撑,顷刻间将那黑气扯成几截。
只见他坐上屋檐,竟然像吃蒸饼一样把鬼胎嚼吧嚼吧吃起来了。
程析盯着这一幕,喉结滚动:“这……又是什么东西?”
“更蛮横的恶鬼,“李玠眯起眼,“不知是敌是友,竟是来斗那鬼胎的。”
异能量探测系统似乎终于不卡了,程析重新加载了一下,又一次卡死,这次显示级别为SS+。
“把鬼当零食吃……“他声音有些飘,“这东西要是冲着我们来,我和你今晚连骨灰都剩不下吧。”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等等。
那个绿袍大汉来的时候喊那几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程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带着一身冷汗,调出教务系统本地存着的的大学高阶教材。
里面存着他珍藏着的一门录播课,授课导师名气大得离谱,一放出课就引得全玄学院学生疯抢。
他当年好不容易抢到,结果上完第一节,就因为年级太低无权限被教务系统踹出去了。
幸亏他偷偷藏了录屏。
程析盯着那门课的简介,咽了口唾沫。
课程名称:《超自然能量体深度降解导论——暴力篇》
主讲教授:钟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