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析大喜:“哎呀!恭喜二公子,你还会抢答了!就是这个意思。”
“为何她是如此高的B级呢?按理来说,鬼如果想要化解夙愿,烧纸可解,但若是这夙愿本就是虚妄,化不得了呢?”
程析虽是闭眼躺着,视网膜界面上,几条线索已排列成图。
“普宁坊的丁姓人家里,那个身患腿疾的妇人早就已经因病死去了。翠儿生前身在王府,不知此事也是正常。“
”成为鬼魂后洞悉一切,夙愿落空,极哀转为极怒,这才会化为滔天憎恨。”
他认真道:“李玠,明天天一亮,我要去一趟万年县衙。哪怕你把我开了,这案子我也必须去查个水落石出。”
长久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程析都快睡着了。黑暗中,李玠轻声道:“我该信你么?”
一轮月华降落,唤来声声晨鼓。
“咚——咚——咚!”
万年县衙后巷,义庄。
高仙芝昨夜基本没合眼,平康坊出了命案,不仅是底层的金吾卫,他们万年县做捕役的也不能闲着。这一路上又是核查坊间名录,又是加派人手巡逻,兵荒马乱地折腾了大半夜。
结果今日一早,又轮到他在这晦气地方当值。
他一边扣着肩甲上的牛皮搭扣,一边在心里小声咒骂着。用的是他们高句丽的土语,大意是说他上司猪狗不如。
大唐向来善待外族,自太宗皇帝以来都是唯贤任用,不问种族。高句丽当年被大唐灭国后,大批遗民归化于唐,他父亲高舍鸡也凭着军功,成了大唐颇有名望的武将。
只是他这父亲向来奉行挫折教育,待他极其严苛。为了打磨他的性子,硬是把他送到这万年县最底层来体验生活,半点支持都不给。
而他头上那位上司偏偏又是个嫉贤妒能,喜欢打压新人的老油条。见高仙芝不仅是个外族人,还生得唇红齿白,如女子般柔美,心里就更不爽了,什么又脏又臭的活儿都可着让他一个人干。
比如今日,高仙芝要守的便是昨日在平康坊里发现的尸体。
虽说是尸体,其实只有一颗人头。
昨夜,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子弟去平康坊寻欢作乐,豪掷千金,特意要请坊中炙手可热的都知祝红玉作陪。
谁知那红玉姑娘在闺房里梳妆时,竟透过铜镜的倒影,赫然看见自己的香闺床榻底下,骨碌碌滚出来一颗干枯的男子人头!
那人头甚至还死盯着她的后背,面容腐烂,看不出是哭是笑。
红玉姑娘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叫声把在前厅喝酒的崔家人全给引了过去。
偏生这次来的客人名头极大,一位是清河崔氏的权贵子弟,为首的叫崔涤,另一位,则是博陵崔氏的崔颢。
这崔颢是去年新中的进士,此时正处吏部守选期,整日里最大的正事就是与人喝酒,作诗找灵感。
新科进士正直端方,最见不得人身死后被分尸,二话不说,便报官执意要求查明真相。
等京兆府的官兵赶到时,那都知祝红玉早已受惊过度,昏死过去。
她被姐妹们扶出闺房唤大夫时,眼尖的捕役又发现,都知闺房里那拔步床下——也就是那颗人头滚出来的地方,竟画着一片诡异的符文。
事情便清晰了,定有人在她房里下了巫蛊恶咒,用以害人。
若是二位崔姓权贵宴后被邀到都知闺房里相会,触发了恶咒,那定然是要遭上一番罪。
崔涤惊恐非常,恐中又生怒,想到何人可能害他,没多时,便想到了和自己争过都知的歧王世子李瑾。
虽说李瑾是皇亲国戚,但在五姓七望的门阀眼里,崔家的尊贵程度根本不惧一个没有实权的皇族。
更何况,岐王是出了名的闲散王爷,李瑾又是个臭名远扬的纨绔废物,崔涤不捏他捏谁?
也当真是无巧不成书,京兆府的人接手案子后火速去查那人头来历,经仵作和坊正辨认,死者是普宁坊中的一个平民,姓丁名酉,家在西市盘了个胡饼铺子。
而官兵往普宁坊去寻线索时,正撞见了岐王府的瘸腿管事带着家丁在寻人,寻的正是这户姓丁的人家!
高仙芝昨夜站在外围,勉强听全了经过,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前脚刚出了杀人分尸的命案,后脚凶手便大张旗鼓派管事去死者家中探查?这不是上赶着领罪吗?
高仙芝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弯弯绕绕。他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停尸处。
那人头此时被安置在一个破木盒里,上面盖了块草席布。因为存放了一夜,正不断从门缝往外渗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高仙芝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守了两炷香,实在是恶心发晕。趁着四下无人巡查,他一把摘下了沉甸甸的头盔,大口透着气。
头盔一摘,那唇红齿白,精致胜于女子的面容便露了出来。
清晨的凉风也没把高仙芝吹清醒,他迷迷糊糊靠在门柱上走神。
哈欠打到一半,嘴还没合上,便见一道人影顺着后巷,奔着停尸间而来。
那人拿出鱼符在他眼前一晃,本想说些什么,结果也是还没张口便连打好几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这位……姑娘?劳驾放——行。”
高仙芝在军中经常被人唤作姑娘。
此时又听到这两个字,他登时困意消散:“站住!”
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腰间佩着鱼符袋,长得年轻斯文,却是个生面孔。
高仙芝颇有职业素养,“锵”地一声拔出横刀,挡在了义庄大门前。
他冷喝道:“京兆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