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

程析手忙脚乱地调取，结果太紧张不小心给关了：“……那是我的立项报告儿。”

“哟，单人立项去唐朝？年少有为啊。”

白无常语气里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想借着大项目拿人才引进？甭着急，慢慢儿找，咱这儿最支持有梦想的年轻人。”

程析的文件储存芯片向来乱七八糟，在桌面上翻了半天没找到。

眼看时间不多，赶紧调了个按时间排序，匆匆点开了置顶的第一个文件。

“其实我今天才申下来立项名额，目前就写了个立项依据，”程析为了争取时间，自顾自地解说起来，“不过我的科研目标已经写得差不多了，长官您看，我的终极理想是……”

电子画面展开，程析自信回头，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只见半空巨大的光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份《小学八卦基础入门》的复习资料。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正中间那个用大号荧光字体、配着极其稚嫩的颜文字打出来的加粗标注：

【人生理想：捉鬼王！！(｀?ω??)】

他小学六年级的课堂笔记，一直扔在芯片的最深处！居然在这种生死攸关的面签时刻闹了个惊天大乌龙！

“啊这……不，长官您听我解释，我其实……”

程析脸都绿了，手忙脚乱地想关掉笔记页面。结果越急越乱，这破电子投影宛若中了病毒，直接卡死在了“捉鬼王”这三个大字上。

【面签审核倒计时：十秒——】

程析还在疯狂戳击空气试图关屏幕，急得冷汗都要下来了：“这破芯片平时不这样！我去唐朝主要就是做个田野调查，目前打算降解的只有B级小鬼1只……啊不，S……”

【倒计时五秒——】

【四。】

【三。】

程析急得快把全息键盘抠出火星子了，眼看时间要到了，他干脆两眼一闭，破罐子破摔地嚎道：

“长官您听我狡辩！那是我小学吹的牛逼！我现在的真实战斗力去了唐朝只能抓鬼王……啊不是！鬼王抓我还差不多！”

【一。】

“……求求您高抬贵手盖个章吧。”

【倒计时结束，面板锁定。】

随着系统电子音的消失，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一直在旁边喝咖啡的黑衣女安检员放下了杯子。

她精致的眉毛紧紧拧到了一起，用极其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程析一番，随后就是一口流利的沪语对着白无常狂飙而出：

“侬脑子瓦特啦？真放伊过去抓鬼王啊？伊自家要去送人头伐要紧的呀，死勒唐朝，阿拉还要写八千字的事故报告呀！覅搞搞错哦！”

白无常在人体工学椅上慢悠悠地晃荡了两下，一双眼睛还盯着光幕上那三个字。

随后他压着疯狂抽搐的嘴角，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嗐，别这么苛刻嘛。有理想就是好的，反正项目评估不看目标儿，只看最终成果儿。”

“同学你放心，干咱们这行的，受过极其严格的专业训练，有很强的心理素质。”

白无常一边说着，一边摸起桌上的绿色印章，“啪”地一声盖在了程析的档案上：

“无论多好笑的立项，我们一般都不会卡人。除非……噗。”

白无常捂住嘴别过头去，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就在印章落下的瞬间，程析脚底的传送阵光芒大作，庞大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膜深处响起：

【签证已激活。正在进行时代特征伪装——生物电击催化毛囊，长发拟态开始。】

“等会儿？电击什么毛囊？！”

程析只觉得头皮传来一阵剧烈刺痛，仿佛被几百只蚂蚁同时啃咬。

只是他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彻底吞噬进了时空隧道中。

……

“轰隆——”

一道闪电劈开漆黑的天际，雷声隆隆，仿佛在头顶炸开。

程析猛地睁开眼，双膝一软，一脚踩进了一个泥坑中。

冰冷的秋雨混合着他只在博物馆闻到过的泥腥味，劈头盖脸砸在他的身上。

程析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又顺了顺头上湿漉漉、直垂腰际的黑色长发。

“这破海关系统，长头发居然不打麻药……”

程析龇牙咧嘴，不停揉头皮。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已经被自动替换成粗布麻衣的古代装束，摸到次元行李还在，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歹在时空局兑换了点大唐最低生活保障金，大概十几两碎银。足够他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再慢慢搞调研了。

长安城的暮鼓敲过最后一下，大抵是因为下雨，整条宽阔的朱雀大街空无一人。

程析正准备调出长安城三维地图找个便宜客栈，突然，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穿透了重重雨幕。

伴随而来的，是他视网膜UI捉鬼专业教务系统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S级未知高维能量体！】

【警告！环境阴气浓度已突破安全阈值1200%！请立即规避！】

程析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刚落地就撞上S级？！

他下意识地贴紧了街边坊墙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顺着雷光看去。

大雨中，一辆由四匹通体纯黑的骏马拉着的奢华马车，正朝着城东的高门权贵区驶去。

马车周围密密麻麻地围着两队腰配横刀的大唐护卫。雨中行军，这群人却仍能保持步调整齐，可见是皇家精锐。

这马车载的绝不是普通达官贵人。

程析退到一旁打开能量探测视野，只见那辆奢华的马车上空，盘旋着即为恐怖的煞气。像是无数黑色巨手，死死地包裹着整个车厢。

“咳咳……咳……”

马蹄声声，伴随着一阵压抑的低咳，正是从那车厢里传出来的。

程析不自觉的看过去。

恰好，一阵秋风卷着冷雨吹过，吹起了厚重的金线车帘。

借着那一瞬间的缝隙和街角的残灯，程析看到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正探出车窗，想要将车帘重新掩拢。

那只手生得骨肉匀亭，修长漂亮到了极点，却十分苍白，程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马车一步也没有停留，在重甲护卫的簇拥下，很快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淡淡的药材清香味很快被雨水冲淡。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报标志也随着马车的远去，逐渐降回了安全的绿色。

程析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底的一点恐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见到挑战性课题的兴奋。

“S级能量体居然没有暴走，还跟在了一个活人身上？”

程析思考着。

“大唐，有点意思。”

“随随便便就能碰见这种级别的鬼，看来我不仅能刷够学分，说不定还能拿个优秀毕业论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