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姐姐夸了文武双全,虞承志更是腼腆地抿着嘴直乐,往她身边悄悄挪近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虞霁月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一个华点——
马术和射箭能靠砸钱买个安慰奖糊弄过去,可大提琴这玩意儿是实打实的童子功,拉得好不好是个人就能听出来。虞承志学了整整半年,拉出来的动静还跟锯桌子腿一样,以虞佑宏极度讲究投产比的资本家脾气,在家里听见这动静真能忍得了吗?
在虞佑宏的世界里,从来只有看得见产出、能给他长脸的东西,才配他继续投入资源和耐心,这么简单直白的道理,跟老头子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缪娉婷,不可能不知道啊。
虞霁月心念微动,看着旁边的虞承志,状似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小志,你平时在家练琴,给你爸拉过吗?”
果不其然,小家伙脸上刚才那点小骄傲瞬间消失,连忙像拨浪鼓一样摇头,声音都压低了不少,“没有,姐姐,你也得给我保密。”
虞霁月十分费解,“为什么呀?”
虞承志认真地复述着缪娉婷的叮嘱,甚至还做了个“嘘”的动作,“妈妈说了,我现在拉得还不够好听,得偷偷练,等练得再好一点了,才能给爸爸表演,给爸爸一个大惊喜!而且妈妈让我千万不能告诉爸爸我在学拉大提琴,这是我和妈妈的秘密!”
虞霁月听完,还是十分困惑。
学得这么稀巴烂,缪娉婷怕虞承志在虞佑宏面前露怯挨骂,不让给虞佑宏表演倒是非常正常,可问题是,既然明知道孩子在音乐上实在没什么天赋,何苦还得瞒着亲爹偷偷摸摸练啊?
天下音乐那么多,学点架子鼓、尤克里里哪怕是弹个钢琴,不都比知道没天赋还硬学大提琴强吗?
果然北师大毕业的就是不一样,缪娉婷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
虞霁月百思不得其解,但转念一想,人家当妈的怎么培养亲儿子,跟她这个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两面的便宜姐姐又有什么关系?
二楼冯妈收拾房间的动静还在继续,一时半会儿估计完不了事,虞霁月坐在沙发上吃完了半盘车厘子,手机里商周估计刚到家正应付父母,还没顾上给她发消息,电视里的小猪佩奇又无甚可看,她实在觉得有点太无聊了。
人在极度无聊的时候,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干。
或许是给海淀名校的高中生们上了一学期作文课的后遗症,虞霁月好为人师的毛病成功发作,低头看了看乖乖坐在自己身边的虞承志,笑眯眯地开口道,“小志,去把你一年级的课本和寒假作业拿过来给我看看,姐姐看看你们现在都学些什么。”
虞承志闻言愣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十分诚实地答道,“姐姐,我没有课本呀,学校发的都是阅读绘本。”
“没课本?”虞霁月显然不信这套说辞,“那寒假总有练习册和卷子吧?口算题卡、拼音练习册什么的,拿来姐姐帮你检查检查。”
虞承志继续迷茫地摇着头,“没有练习册,老师也从来不发卷子呀。我们的寒假作业,是做手工,还有做手抄报。”
虞霁月直接哑然,脑子里不由闪过自己和虞光风当年在江城普通公立小学里度过的峥嵘岁月。
那时候别说寒假了,就是过个周末,语文生字词抄写、数学应用题专项、英语单词听写都是一沓一沓地往家里背。
果然啊,她和虞光风到底是宏佑集团还在爬坡时期的孩子,上的都是正儿八经卷生卷死的学校,一路千军万马杀出来的,要是当年老虞头也把她和虞光风塞进国际学校里接受一通快乐教育培养,没准他俩现在也早就完蛋了,哪还有什么京大高材生和MIT准博士?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虞承志生下来就是为了继承家业的,本来也不需要去跟千军万马挤高考那座独木桥,会不会做卷子好像确实也没那么重要。
虞霁月实在太闲了,大手一挥,管他什么卷子还是手工,统统都是作业,是作业今天她虞老师就得带着学生给它做了!
“去吧,把你的手工作业拿出来,姐姐陪你一起做。”
虞承志没想到高中时候压根不搭理自己的姐姐今天居然愿意陪自己做作业,瞬间答应下来,没一会儿就从自己房间抱了一个大大的美术工具箱和一沓卡纸跑了回来。
两个人干脆也不坐沙发了,直接挪到了客厅厚实的地毯上,把茶几当成了工作台,虞承志献宝似地把作业要求拿给虞霁月看,说是要以春天和新年为主题,用彩纸剪贴出一幅立体手抄报。
“嗨,这还不简单,小菜一碟。”
刚才还觉得自己能辅导高中生写深刻议论文的虞霁月大小姐自信满满地拿起了一把儿童安全剪刀和一张大红色的卡纸,“来,小志,你负责画底稿,姐姐给你剪两朵漂亮的立体窗花和春字贴上去,包你在班里拿第一。”
虞承志崇拜地看着姐姐,乖乖拿起画笔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
然而仅仅过了,客厅里的气氛就逐渐变得微妙。
商周曾经一针见血地嘲笑过她,咱们大学霸的动手能力怎么这么薄弱呢,头盔头盔不会戴,腕带腕带不会系。
事实再一次残酷地证明,商周对她的了解确实十分深刻。
虞霁月盘腿坐在地毯上,眉头拧得比写高数压轴题还紧,攥着塑料柄的小剪刀,跟折了好几折的红卡纸死命较劲。
纸折得太厚,儿童剪刀又太钝,她咔嚓咔嚓剪了半天,展开一看,原本预想中美丽的轴对称窗花不仅边缘全是狗啃一样的毛刺,中间被她不小心剪断了主干,刚一展开就原地分裂成了四五块奇形怪状的碎片。
虞霁月盯着手里的碎片,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旁边的虞承志正好画完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满怀期待地凑过来看,“姐姐,窗花剪好了吗?”
虞霁月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碎纸片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淡定道,“刚才那张纸质量不太好,姐姐试了一下刀。来,咱们剪窗花了,姐姐给你剪个别的。”
十分钟后,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四条腿粗细不一、肚子上还因为涂固体胶用力过猛而鼓起了一大坨硬块的不明生物被虞霁月颤颤巍巍地贴在了手抄报的右下角。
她转头看看另一边虞承志自己用安全剪刀慢吞吞剪出来的小太阳和小云朵,不得不承认一个极其伤自尊的事实——
她的手工水平,还真未必比六岁的虞承志做得好看。
虞承志盯着面前长相极其抽象的小兔子看了好一会儿,努力分辨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很快又抬头看了看姐姐的脸色,十分体贴乖巧地小声夸道,“姐姐,你剪的小怪兽真酷!”
“……谢谢,谢谢。”
虞霁月彻底放弃了在手工领域当名师的幻想,老老实实退居二线,改给虞承志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