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舟安,我们之间就该分得清楚些,毕竟你我不是亲兄妹,有些人情一旦背上,孰是孰非就再也说不清了!”
旁人的情,或许终能两清,可若是欠了霍舟安的情,那就是情债,心甘情愿的付出是这世间最难还的债。
“常莯,你究竟在怕什么?难不成你是怕欠了人情,到头来我再以此相挟?还是你已生了别的念头,决意要同旁人并肩而行?”
常莯蹙了眉,不解他此话是何意,仓促寻了个由头道:“我是怕你帮我,惹得未来君主不满,日后为难于我!”
“大可放心,我不会让他为难你!”
见他铿锵笃定,常莯狠下心:“总之,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也不需要你任何相助,请霍统领莫要自作多情!”
此话一出毫无转圜余地,一腔热忱偏逢冷眼,他再待在此处只会郁气更深。
见霍舟安走后,常莯坐在桌旁悄然昂起了头,小时做噩梦后她就总哭,阿姐告诉她,将头昂起来,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后来她才想明白,没有流出的眼泪只是悉数化成了委屈和不甘被咽进了腹中而已。
“郡主,府卫说这是郢安侯府送来的信!”
小蕴将信递过去后,眼疾手快地把桌上的东西一起收拾了出去。
常莯看着信愣了下,郢安侯府魏兆野?她有些犯疑地将信拆开后,黑色木牌先掉落了出来。
隐卫的木牌!木牌星形印记位置不一样,而他这块正是处于中间偏位,象征最接近宗主之人。
难道那失联的隐卫一直隐匿在郢安侯府?
她赶紧将信展开:“牢狱我已打点,隐宗主不会受半分苦楚,太后寿宴危机四伏,还望郡主珍重!”
珍重?这二字落在她的眼底,倒是生出了几分恍惚,自踏入都城起,便谈不上什么珍重了。
思虑间她的指腹在木牌上反复摩擦,发现这块牌子摸起来有些湿润发潮,凑近鼻尖后闻出了木头混杂着淡淡的茶香气味,不像是熏上的香气,倒像是茶香被闷在了木头里。
此人应该是常年待在煮茶烹水的地方,才将这块木牌浸满了茶水的潮湿气。
她寻了一根火折子,想着将这封信焚烧免得横生枝节,可突然想起方才霍舟安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古怪,说什么她与旁人并肩同行。
郢安侯府掌管禁军,魏兆野是幼帝的舅父,若是霍舟安想要为常峯夺位,那郢安侯府就是他最大的劲敌。
这封信能到她的手中难道是霍舟安应允的?如此来看,他已经看过这封信了,那方才他那意有所指倒是说得通了。
火苗在纸下映出光亮,就在纸张即将燃起时,信上显出一行棕黄色的字,竟有暗语!她赶紧将火折子拿开,一行小字显露出来。
“月颜茶楼,静候!”
或许郢安侯府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将信焚烬后常莯就出了独院,在离府门不远处见了两个人影匆匆走过,是霍舟安和祝宸!
难道是那人替她引开了霍舟安的视线?这是一招调虎离山计?
那便不能从正门出府了!她悄然撤了步子,折返去了后院,趁后院侍女不注意时从小门偷溜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然昏暗,酒楼乐坊或是青楼之地热闹倒也合乎情理,可偏偏这茶楼门前茶客络绎不绝,掌柜月颜的双目却望眼欲穿似的紧盯门口处。
她看着自己的这身衣服有些招眼,好在出府前留了个心眼,她寻了个窄巷将外衫褪去,一身简朴布衣混在人群之中进了茶楼。
月颜见她来了,眼睛都直了,终于将人给等到了,径直引着常莯朝楼梯走去:“郡主请随我来!”
常莯随月颜到三楼时已全然听不见楼下的嘈杂声,月颜在门上轻扣了两下道:“公子,您等的人到了!”
里屋的人没有回应,正当月颜要再次扣门时,门突然从里处打开,开门的人竟是茶此居的少东家孟之垚,她愣了一下迟疑地唤了一声:“孟公子?”
孟之垚见到她时有些惊喜,她来得竟比意料之中还要快些,可送信之人已经被抓,想必霍舟安很快就会从那人口中逼问出什么来。
“进来说话吧!”
进屋后,她的鼻尖萦绕着浓烈的果酸味,她见木桌上摆着几个剥开的柑橘,一旁放置了一个小白瓷,近看碗内盛着橘黄色的汁水,一根被削得纤细的木棍斜置于碗内。
这种制作密信的手法常莯并不陌生,只是能看到信中暗语,当真是凑巧了,方才焚信时脑中盘旋着霍舟安那几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拿着火折子的手不自觉放远了些,遂纸张才被烤热。
见他将门关上,常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南宫隐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