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最近联系你了吗?”
笑容淡了些:“嗯,说要请我吃饭。我推了。”
“推得好。”
“Sue,”他放下叉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但乔丹是无辜的。我不能因为他父亲可能有问题,就推开一个有天赋的孩子。”
“问题不是‘可能’。”她轻声说,“陈砚之查到,埃文上个月和费尔德曼住在拉斯维加斯同一家酒店。时间完全重合。”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
“所以呢?”Michael最终说,“就算他们在密谋什么,和乔丹有什么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他父亲让他‘知道’些什么呢?”
他没有回答。那顿晚饭在沉默中结束。
七月,电视新闻里出现一个十岁男孩。白血病,在病房画宇航员。记者问他不怕吗,他说:“怕。但我听Michael Jackson的歌,就会笑。”
Michael盯着屏幕,眼睛红了。
“找到这个孩子。”他对助理说,“医疗费我承担。还有……问问愿不愿意通个电话。我想告诉他,他的画很棒。”
电话在一周后接通。David的声音很轻,带着孩子气的兴奋。他讲化疗,讲掉头发,讲病房窗外的鸟。
Michael握着听筒,身体微微前倾。他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
通话结束前,孩子小声说:“Michael叔叔,你让我的世界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这句话,后来成了扎在心头的刺。
八月,埃文第一次开口:乔丹想上私立艺术学校,学费付不起。支票开出时,苏星河才知晓。
“你疯了?”她冲进书房,“这是勒索的第一步!”
“这是帮助孩子追梦!”Michael站起来,脸色涨红,“而且这是给学校的捐赠,有法律文件!”
“文件挡不住人的嘴!下一步呢?买房?买车?”
“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事都想得那么脏?!”
争吵持续到深夜。最后Michael摔门而出,对守在外厅的保镖低吼:“去马龙家。现在。”
那是他第一次离家过夜。
苏星河坐在黑暗的书房里,听着汽车引擎声消失在庄园尽头。凌晨三点,她打开文件柜,开始整理所有关于埃文的资料。
四天后他回来,两人都没提那场争吵。但空气里多了一层透明的隔膜。
九月,David的母亲换了新车。陈砚之追查发现,资金链末端连着费尔德曼控制的基金。
“这是饵。”他在电话里说,“太明显了。他们在测试他的警觉。”
“他察觉了吗?”
“问了。对方说是亲戚送的礼物。他信了。”
苏星河闭上眼睛。善良,又一次跑赢了怀疑。
十月,谈判启动。律师会后脸色铁青:“两千万。还要承认‘可能造成无意伤害’。”
“不可能。”Michael声音冰冷,“一分不给。法庭见。”
他说话时手指在桌下绞紧,指节发白。
万圣节前夜,Michael和David又通了电话。孩子说病好了要去庄园过节,他笑着应允。
通话结束,他坐在电话旁很久没动。
“他很坚强。”他忽然说,“比大人都坚强。”
她走到他身边,手放在他肩上。他握住,很紧。
“有时候我在想,”他声音很轻,“如果我小时候病了,也有人这样对我说话……我会不会不一样。”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个从未被真正童年过的自己,正通过这些孩子,完成一场迟来的治愈。
正因如此,伤害才会如此致命。
十一月,压力到了顶点。他开始失眠,大把吃安眠药。有时半夜醒来,苏星河会发现他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黑暗,一动不动。
雨夜,她终于拿出那份报告。
他刚从排练室回来,浑身汗湿。她把报告推到他面前:“看完这个,我们再谈David。”
他看了,一页一页,很慢。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还在查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可能活不过明年的孩子,你还在查他母亲。”
“我在查谁在利用他!”
“够了吗?!”他猛地站起,报告摔在地上,“我现在每天被告知可能失去一切!而在我最需要相信这世上还有点干净东西时,你告诉我,那个对我笑的孩子也是阴谋的一部分?!”
他抓住她肩膀,手在抖:“Su Xinghe,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真实?有没有一点点……不被算计的、单纯的东西?”这是他第一次气到叫她中文名。
“有!”她眼泪掉下来,“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那个真实的你!”
“可你保护的方式,是让我怀疑所有人!是让我变成连孩子笑容都要分析的怪物!那样的我,还值得保护吗?!”
两人在昏光中对峙,像两座快要崩塌的悬崖。
最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我需要静一静。”他说,“明天……明天再说。”
他走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苏星河蹲下身,捡起散落的报告。纸张皱巴巴,字迹依然清晰。
她一张张抚平,摞好。
窗外,雨更大了。
而明天,将是1992年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