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苏星河的声音划破了僵持的空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看向陈砚之,眼底有水光潋滟,却始终没有落下。“砚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的声音轻而坚定,“但别再说了,好吗?”
她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目光直视陈砚之:“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心,但往后如何,这是我和Michael之间的事。”
“所以,”陈砚之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彻底冷却、凝固了,“你还是选他?”
“是。”苏星河的回答没有犹豫。
陈砚之久久地看着她,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眶,落在她身后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许久,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也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安静,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瞬间横亘在三人之间。空气里最后一点温情的假象,也随之彻底剥落。
“好。”陈砚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是一种彻底疏离的平静,“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但我也有我的原则——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哥!”陈晓棠急得跺脚,目光在苏星河和陈砚之之间来回打转。
陈砚之没理会她,视线转向Michael时,平静里淬着冰:“你记住,如果有一天她因为你而受了真正的伤害,我不会像今天这样只是说说而已。”
说完,他攥紧陈晓棠的手腕往外走。
“可是哥,星河的手还在流血……”
“Michael Jackson会处理的。”陈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屋外的寒风,头也不回地拽着不情愿的陈晓棠消失在门口。
木门合上的刹那,童话小屋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音乐盒还在固执地转着《Peter Pan》的旋律,和满地金属摆件的狼藉格格不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碎成一片的光斑,像被打碎的糖纸。
Michael僵在原地,后背被砸中的地方隐隐作痛,更痛的是心口那阵尖锐的窒息。他望着苏星河手腕上那块刺眼的白色纱布,忽然觉得自己精心搭建的安全堡垒,不过是堆一碰就塌的积木。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我又搞砸了。”
苏星河走到他面前,轻轻掰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Michael摇头,眼底第一次漫上近乎绝望的雾气,“陈砚之说得对,我活在自己编的梦里。我以为清场、包场、挡开所有外人,就能造出绝对安全的玻璃罩。可我连自己屋里的摆件都管不住,又凭什么说能护着你?”
“Michael……”
“让我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着,“也许我真的太自私了。明知道我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还是硬把你拉进来。我总说能给你幸福,可事实是……我连个站稳的地方都给不了你。”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也许陈砚之是对的,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平静的、安稳的、不用随时担心意外的生活。”
苏星河看着这个突然卸下所有铠甲的男人,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颤抖的唇角。
“Michael,听我说。”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需要完美的保护,也不需要绝对的安全。我需要的是你——真实的你,会犯错也会努力的你。今天的事是意外,仅此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苏星河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选的是你。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流行天王Michael Jackson,是这个会疼、会怕、会犯错,却拼尽全力想对我好的你。”
Michael睁开眼,撞进她清亮的瞳孔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坦荡荡的信任和爱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都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间,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泪光。然后,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触碰。
他的唇先是轻轻擦过她的,像试探。随即,某种压抑许久的情感便决堤而出——他更深地压下来,辗转吮吸着她的唇,随后克制不住地啃住她的下唇,带着痛感的噬咬,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在她身上打下烙印,确认她的选择,也确认自己的存在。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喷在彼此脸上。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像被月光搅乱的深海。
“对不起……”他在她唇边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所有的疏忽与狼狈,谢谢你还肯站在我这边。
那天傍晚,陈砚之真的带着陈晓棠离开了梦幻庄园。车开出去时,苏星河正站在二楼窗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渐渐缩成远处的一个点,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陈砚之的好,只是他的关心太像手术刀,精准,却也锋利得伤人。
窗外,庄园的监控镜头如不眠之眼,静默地映照着窗内相拥的剪影。高速公路上,陈砚之的车灯则划破夜色,将梦幻庄园抛入身后的黑暗。
车厢里,陈晓棠终于忍不住打破沉寂:“哥,我们真的就这样走了?”
陈砚之的侧脸在路灯光影中明明灭灭,许久才开口:“不是走,是退场。”
“我不明白。”
“有些舞台,主角只能容下两个人。”他的声音像浸过寒夜的风,“多余的关切,只会变成台词之外的杂音。”
陈晓棠似懂非懂地望向窗外。
车厢里只剩引擎的低鸣。陈砚之望着后视镜里渐远的庄园轮廓,第一次见苏星河的画面漫了上来——她安静坐在叔叔家客厅,月光淌在她专注的侧脸。
那时她眼里有光,心底有梦。
如今她眼里仍有光,心底仍有梦——只是那光那梦,大约从来都只为一个叫Michael Jackson的男人。
陈砚之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将那些画面彻底甩在身后。有些陪伴,注定只能到某一站为止。他能做的,就是在站台目送,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轨道。
而在那扇仍亮着暖光的窗前,Michael将她拥得更紧了些。这个拥抱,不再有月光的轻盈,而是沉如大地,带着劫后余生的确信与孤注一掷的专注。
“我的世界……好像总在刮风下雨。跟了我,会害怕吗?”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苏星河将脸颊贴在他心口,听见那里传来坚定而稍快的律动。屋外的寒冷、离去的车影、未来可知与未知的风暴,在此刻都被这心跳声隔绝在外。
“怕。”她诚实地说,随即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但更怕没有你的世界。”
这一刻,迪士尼的裂痕未曾愈合,却在他们紧握的掌心中,化为了共同命运图上第一道真实的纹路。童话时间结束了,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属于自己的、布满荆棘却也闪着微光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