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晗刻意用提过鞋的手去捏他下巴,强迫回骁好好说话,“那我亲你你就很好意思了?”
“你都好意思,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回骁走得很慢,以他的步频到宿舍十分钟的路程却走了足足二十分钟。危晗无心质疑他,纯粹享受这样难得的待遇。
回骁小心翼翼将背上的人放到长凳上,危晗坐在一头,抬起光荣负伤的那条腿占满了整张凳子。她这会儿才看得清楚,平日里洁白无瑕纤细无比的脚踝此刻肿得跟个寿桃似的,又大又红,心里忍不住唏嘘,又忍不住蹦跶出一堆不堪入目的词汇。
回骁拎了拎裤腿在她脚边蹲下,绕着她的脚踝三百六十度观察了一圈,这才看向她,“伤口处理过没?”
危晗罕见地不好意思起来,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算是肯定。
回骁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鼓包,评估伤情,“家里有冰袋吗?还没消肿,最好再敷一会儿。”
他只是轻轻碰,危晗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嘶,疼!”
“好好好,疼。”回骁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地起身,熟门熟路去冰箱里翻找,哪料冰箱里空空如也,干净得底朝天。
这几日危晗连觉都睡不好,就别提满足口腹之欲了。中午在食堂勉强打发一顿都是食不知味,晚饭索性直接免去了,整个人的饮食作息彻底乱了套。以她平日里对自己的严格要求来看,这段日子她完全就是在作孽。
回骁本是要回家做饭的,可危晗这副身残志坚的样子他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索性回了趟家把菜都拿来,取了几个小冰袋,还顺便把上上一起带过来给她解解闷。
上上这段日子也是憋坏了,天天被回骁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让去,以惩罚它在外面拈花惹草四处留情产生的恶果。这下可算是放虎归山,一路狂奔,比开电动三轮车的回骁到得还要早。
回骁不在的时候,危晗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桌边对着电脑写检讨,脑海中思绪万千。
上上冲着她叫了两声,扯着大嘴笑,她冲它招招手,它马上就摇着尾巴跑过去,在她的脚边蹭啊蹭,一阵玩闹顿时把她从苦闷的情绪中释放出来,“臭小子,你怎么来了?嗯?”
“带它出来放放风。”回骁姗姗来迟,代替上上回答它不能回答的问题。
危晗心疼地揉了揉上上的大脑袋,“你天天把它放在家里关禁闭,它都要抑郁了。”
回骁马不停蹄地取出冰袋,直接放到了危晗脚上,“你看它那副傻样,有点儿要抑郁的样子吗?”
危晗手脚蜷缩,被冰得说不出话来,回骁这才心满意足地找了根毛巾把冰袋包起来重新给她,甩手做饭去了。
只有回骁来的时候,她的厨房里才会开油锅。开油锅的烟火气太浓,太有家的感觉,危晗在火热的炒菜声和上上绵长的呼吸声中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撑着脑袋在桌边睡着了。
一连数日没休息好,这个小盹她打得格外香,现实和记忆在睡梦中交错,让她一时之间沉溺无比,醒不过来。
回骁把菜一一从厨房端上桌,想问危晗是要抱她去洗手还是端个脸盆来给她洗的时候扭头一看,一人一狗睡得正香。
小狗也不知哪儿来这么多瞌睡,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在危晗脚边蜷缩一团,口水流得到处都是也不罢休,睡到了几乎忘我的境地。而危晗的瞌睡劲儿不比小狗差,脑袋搭在手上时不时地东倒西歪,饶是如此仍然不愿醒来,大概是真的累坏了。
明明是温暖的画面,在回骁眼中却是钻心的疼。
他从桌子下搬出长凳,坐在她对面静静欣赏她甜美的睡颜。睡梦中的她没那么强势,没那么忧心,没那么烦躁,恬淡娴静,更像是她心底最本真的样子。这里的繁杂琐事像是逼疯她的一把利刃,狠狠划破她的本相,刺穿她灵魂深处的宁静。
是他当初没听她的劝,以为事事都能摆平,才闹到如今的地步,让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比起花出去的钱打水漂的心疼,他心里更多的反而是对她的愧疚与歉意。如果因为他的一己私欲毁了她的前程,他大概扇自己两巴掌都不够解气的。
冥冥之中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危晗缓缓从睡梦中苏醒过来,恰好对上回骁深邃不可诉说的双眸。
她睡得迷糊,无从探究,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此时此刻究竟还是是今天,还是已经到了明天。按了按键盘点亮早已熄灭的屏幕,看了眼日期才找回失去的记忆,确认这漫长的一天还没过去。
电脑的屏幕亮度还维持在白日里那么亮,在已经渐渐消散的天光中显得刺眼,而更刺痛回骁的是躺在屏幕上的几个大字。这几个字不为别的,像是在提醒着他一直有人在为他的错误而买单。